“文炎兄,这是何意啊?”周凤山看了看茶几上的铁箱子。
“凤山兄不妨先打开箱子看一看里面装的是何物吧!”安文炎笑眯眯地卖了一个关子。
“哦?”周凤山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站在自己身旁的林江北一眼,说道“江北,把箱子打开!”
“是!”林江北应了一声,上去把按下按钮,把铁箱子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装了满满一箱新旧不一的银元。
周凤山怎么都没有想到铁箱子里竟然会装了满满一箱子银元。
当然,以他的智商,自然是不会认为徐铁成安排安文炎拎着这满满一箱子银元过来是贿赂他的。
一时间他按捺住内心的惊疑,问安文炎道“文炎兄,你带着这满满一箱银元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来送给你的!”安文炎说道。
“文炎兄,你就休要说笑了!”周凤山摆了摆手,“凤山事务繁忙,实在是没时间陪文炎兄打这个哑谜!”
“凤山兄,我可没有跟你打哑谜。这一箱子银元,的确是送给你的!”安文炎正色说道,“按照内政部去年十二月第颁布的禁令,查各省市保安处及丨警丨察局员警缉私所查银币白银等物品,自应送交当地丨警丨察局处理。”
“这一箱一共两千五百块银元,是保安处缉私所得,自然应该移交凤山兄的省会丨警丨察局处理!”
林江北在一旁听得暗自咂舌,两千五百块银元,合计起重量足有一百三十多斤,再加上铁箱子的重量,怕不有一百五十斤?
安文炎身后的这个壮硕军官拎着却一点都看不出吃力的模样,可谓是天生神力啊!
只是保安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查获的银元会主动送交到省会丨警丨察局来?即使是自己喊徐铁成一声叔叔,恐怕也没有这么大面子让保安处把吃进去的好处吐出来吧?
周凤山的想法自然跟林江北也是同样。虽然说内政部去年十二月份是特别颁布了这么一个规定。但是徐铁成辖下的保安处又什么时候把这个规定放在了眼里?
据周凤山所知道的,省保安处宪兵队查获的走私银元的大案都不下五六起,没起涉及的银元都在数千块之多,也没有见保安处移交过来一次。
怎么这一次徐铁成会让处长办公厅厅长安文炎把这两千五百块银元移交过来呢?
难道说这两千五百块银元,是用作邓兴农的赎身费吗?
不可能啊,这不像是徐蛮子在作风!
更何况林江北已经把证明邓兴农清白的证据都给徐铁成找出来了,徐铁成在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花什么赎身费出来?
“那好!”周凤山心念电转之间,嘴里已经呵呵笑出声来,“凤山这就安排专人进行查点,然后着他们开收据给你。凤山手头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倘若文炎兄没其他事情,凤山就先失陪了!”
“凤山兄,莫急!兄弟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安文炎伸手虚拦了一下周凤山,“内政部颁布的禁令之除了规定‘各省市保安处及丨警丨察局员警缉私所查银币白银等物品应送交当地丨警丨察局处理’之外,后面应该还规定了‘其有故存隐匿意图偷漏情节者,并应有丨警丨察局移送法院,按照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处治’这一条款吧?”
“对,的确是规定了这一条款!”周凤山点头说道。
“那这么说来就没错了!”安文炎笑着点头说道,“这两千五百块银元,是我们保安处调查股股长郑向谷查获之后意图私吞,却被调查股的下属向徐处长告发。”
“徐处长接到告发之后,立刻拍宪兵队过去搜查,在郑向谷住处缴获两千五百块银元,并取得当事人的口供!”
“于是徐处长就派兄弟我过来,按照内政部的规定,把这两千五百块银元移交给凤山兄处理。”
周凤山脸色大变,他本来以为徐铁成扣留郑向谷,是因为邓兴农的案子,却没有想到徐铁成下手如此狠辣稳准,竟然揪出来郑向谷私吞缉私银元的案子出来。
虽然说这事儿对于军政警系统来说是屡见不鲜,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毕竟是台面之下的事情,一旦被捅到台面上,那问题就大了。
“郑向谷现在人在哪里?”周凤山问道。
“徐处长怕把凤山兄得罪人,所以就替凤山兄把这个恶人给干了,已经把郑向谷移交给法院,至于法院那边会不会按照按照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进行处治。兄弟就不知道了!”
周凤山暗自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徐铁成做事这么绝。浙江省法院系统是由党务处系统所控制的,郑向谷被移交到法院处置,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林江北听到这里,就知道郑向谷已经完蛋了。
因为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非但不是周凤山所能够置喙的,甚至连郑向谷背后的季开邱,恐怕都没有什么发言的权力。
要想挽救郑向谷的命运,只能看段逸农有多大决心为了保住郑向谷而去跟徐铁成交涉了。
可是段逸农会有这个决心为了郑向谷去跟徐铁成交涉吗?
显然不会!
别说郑向谷是季开邱的嫡系,就是郑向谷是段逸农的嫡系,这个时候恐怕段逸农都不会出头。
段逸农有两个特点。
第一,好面子。
第二,护短。
好面子还在护短之前。
倘若是郑向谷因为别的事情被抓,比如打架斗殴抢地盘,甚至哪怕是杀了人,段逸农都有可能去保他。但是因为私吞走私犯的银币被抓,段逸农是绝对不可能去保他的。
段逸农整天在常校长跟前嚷嚷着情报处的经费不够用,让常校长加大拨付经费的力度。现在可好,竟然闹出了麾下人员私吞缉私银币的丑闻,以后让段逸农又如何在常校长跟前开口?
在这种情况下,还指望着段逸农出面去救郑向谷,简直是做梦。
林江北前世对段逸农、对情报处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是对有一件在听中央党校教授讲课时听到的有关段逸农如何好面子的事情却记得清清楚楚。
1938年10月,常校长接受红党的建议,提出“游击战重于正规战”的方针,国红双方合作开办“军事委员会军训部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以培训游击战骨干、开辟敌后战场。段逸农感觉很有用,也派了几个人前去学习,其中有一个是段逸农军校六期的同学、临澧特训班副大队长、教官汪千刚。
没想到汪千刚心思不但没用在学习上,反而利用特工手段偷了南岳游击干部培训班的班费,被当场抓获,把情报系的人都给丢尽了。
当时正是国红合作时期,红党也不便于处理他,只好做退学处理,正好借此机会“寒搀”段逸农。
汪千刚“臊眉搭脸”地回到临澧,段逸农一听气得七窍生烟,叫你去学习,你跑去偷钱。好比晁盖骂时迁:“这两个把梁山泊好汉的名目去偷鸡,因此连累我等受辱!”
结果,为了这点事,段逸农居然下令把汪千刚给枪毙了。
想一想看,段逸农对他军校同期同学尚且如此,而郑向谷不过是段逸农一直想拿下的季开邱的嫡系,他又怎么可能出面为了他向徐铁成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