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就是那张从王龙飞身上缴获的防御工事图!”林江北说道。
“什么?那张防御工事图就可以证明邓兴农的清白吗?”徐铁成有点不敢相信,“那之前你跟着赵至刚和周凤山过来调查的时候,怎么没有提到?”
“因为当时的材料还不够完整。”林江北说道,“我也是昨天看过杭城站刑讯处和郑向谷移交过来的相关材料之后,才想到这一点的。”
“原来如此!”徐铁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哪么防御工事图上面究竟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邓兴农的清白呢?”
“就是防御工事图上面标注地名的笔迹!”林江北回答道。
“上面标注地名的字迹不是仿宋体吗?”徐铁成说道,“不是说仿宋体根本鉴定不出来是谁写的,所以无法当做证据吗?”
他之前为了证明邓兴农的清白,也动过从防御工事图上标注地名的字迹上面进行鉴定,以确定这张防御工事图究竟出自谁的手笔的心思。
可是在征求过保安处参谋部参谋们的意见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心思。
因为那张防御工事图跟正式的防御工事图一样,标注地名的时候都用的是仿宋体。
而仿宋体则是二十年前由西泠印社丁三在、丁辅之弟兄设计出来的一种字体,特点是横竖粗细相等,笔画秀丽,字形呈长方,清秀美观,在印刷和制图当中被大量推广使用。
相比起其他字体,因为仿宋体摒弃了个人书写的特征特点,所以即使是笔迹专家,也无法鉴定出究竟是出自谁人的手笔。
林江北当然理解徐铁成的疑问,因为在民国时期,绝大部分笔迹专家都认为仿宋体是无法鉴定出来真正的书写人。这也正是林江北缴获了防御工事图之后,杭城站没有人动用笔迹鉴定的方法寻找鼹鼠的心思的原因。
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纪林江北生活的时代,关于仿宋体无法鉴定出自谁手的神话早已经破灭。
不仅仅是有先进的笔迹电脑软件可以帮助鉴定,很多笔迹专家也掌握了仿宋体鉴定技术,可以在完全不借助电脑软件的分析下找出真正的书写人。
林江北作为天中省公丨安丨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也从鉴定中心的笔迹专家当中了解到了关于仿宋体的笔迹鉴定原理,在浙警正科学习痕迹鉴定课程的时候就做出了很多有效的尝试。
之所以之前他没有提出从防御工事图上的笔迹上寻找真正的作图人,是因为鉴定工作需要大量的笔迹样本,效率太慢。而根据当时掌握的线索,显然是从吴文军打出去的电话着手追查效率更高。
至于说现在,因为要证明邓兴农的清白,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
“呵呵,徐叔叔。”林江北解释道,“仿宋体确实很难鉴定出真正的书写人,但是只要下功夫用心去分析,还是能够确定出真正的书写人的!”
“而根据郑向谷移交的材料来看,邓兴农绝对不是那张防御工事图的制图人。”
“说具体一点!”徐铁成双目紧紧盯着林江北。
“调查股的材料上说,邓兴农精通油印刻板技术和绘图制图技术。省保安处几乎所有材料和图纸,邓兴农都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去做,而选择亲力为之。”
“对,的确是这样!我也是因为这个,才看好我这个小同乡的!作为参谋主任,在这等小事上还能够亲力为之,将来必有大前途。”
说到这里,徐铁成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是谁又能够想到,他竟然如此疏忽大意,被吴文军撺掇着去了观湖楼歌场……”
林江北当然是理解徐铁成的惋惜之情,邓兴农既是徐铁成的黄埔后辈,又是他的诸暨同乡,工作又这么努力,所以才被他当成心腹大力培养,却不想因为一次寻花之旅就要被毁了前程。
不过他没有接徐铁成的话,而是继续往下说道:“因为时下油印刻板技术都采取的是仿宋体,而按照绘制图纸的规范,图纸上的字体也要求采取是仿宋体。因此,邓兴农的仿宋体书写一定是非常熟练的。”
“这一点,从调查股移交的几份你们保安处的材料中也可以得到证实!”
徐铁成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邓兴农的仿宋体那是一绝,刻印出来的材料,比书社的油印本图书还要好看!”
“但是根据我当初看到的那张防御工事图上的宋体字,虽然也写的非常标准,但是仔细分析笔迹书写特征的话,还是能够看出上面的文字速写速度较慢,仿宋体虽然写得比较认真,但是有个别单字的结构不是很流利。”
林江北继续说道:“而按照文字书写发展所表现出来的一般规律来看,个人笔迹发展有初学时期、提高时期、熟练时期、定型时期、稳定时期、渐衰时期和全衰时期。”
“每个人运用书写手段的机会有多有少、有的经常书写、有的偶尔书写、有的经常不写、一个人书写笔迹将随着年龄的增加和书写练习程度的不同而反映出不同的阶段性特点。”
“根据我对防御工事图上面仿宋体笔迹的分析,应该属于属于偶尔书写的提高时期。而按照邓兴农的具体情况以及从他刻印的材料上的字迹来分析,他是属于经常书写的定型时期。跟防御工事图上的宋体字笔迹完全不符合。”
“而相比之下,吴文军就比较符合那张防御工事图上的仿宋体笔迹特征。作为保安处参谋和防空司令部情报处参谋,如果遇到邓兴农实在抽不出空暇的时间,吴文军偶尔肯定会承担一些油印资料的刻印以及简单图纸的制。”
“所以他肯定也学习了仿宋体的书写,只是因为缺乏实际运用的机会,因此应该还处于仿宋体的提高期。这就跟那张防御工事图上的仿宋体字迹对的上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论。究竟那张防御工事图上面的仿宋体地名是不是吴文军书写的,还需要找出吴文军之前的仿宋体材料进行笔迹对照才能够最后确定!”
徐铁成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用力一拍桌子,说道:“这个还不容易?我立刻打电话让人去给你找过来!”
“现在吗?会不会太早一点?”林江北说道。
“早什么?”徐铁成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都五点半了呢!再说保安处里本来就有专人二十四小时值班!”
“徐叔叔,既然这样,您不如也派人到调查股,让他们把那张防御工事图也拿过来吧!”林江北说道。
因为郑向谷负责侦办邓兴农、吴文军的案子,杜成虎就把缴获的防御工事图移交给了调查股。现在徐铁成既然要打电话让人去找吴文军刻写的油印材料,那不如顺便到调查股把那张防御工事图也拿过来,让林江北进行正式比对。
毕竟林江北现在所说的也只是靠之前研究那张防御工事图留下的印象,如果能够拿着邓兴农和吴文军写的仿宋体材料和那张防御工事图进行现场直接比对,得出的结论也可靠的多!
“好,我在电话里给他们交代一下!”
这是专门为徐铁成本人准备的豪华包间,里面自然特意为徐铁成扯了一条专用电话线。徐铁成抓起电话,拨通了保安处值班室,让他们立刻找到邓兴农和吴文军之前刻写的油印材料以及到调查股去把从王龙飞那边缴获的防御工事图要过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湖山听雨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