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情况,那就进城去,到县城看看有没有八路军交通线。现在看来,必须得依靠八路军交通线,才能安全跨过敌占区。
获嘉县城关,文圣路上,鲁奇和绫音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县城里有点冷清,好像这个县城被日军洗劫过,据说死了不少人。
这条街上有两个学校,一个小学和一个中学。可能鲁奇想的是,一般这些八路军交通站人士,都是文人居多。估计他把这些人,和当初在开封女中的晓惠,一块潜移默化了,他想的是学校里应该会有自己人。
站在学校门口东张西望的,也不知道该找谁。绫音说这里是敌占区,性质早就变了,人应该不会在学校里。就在这时,街面上走过来一个报童,他走过来问:“先生看报吗?朝日新闻,很好看的。”
绫音拿出几个铜板递过去,接过一份报纸。鲁奇嘟囔一句:“鬼子假新闻,有啥好看的。”
没想到,低声嘟囔这一句,卖报的小孩听见了,他说:“叔叔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鲁奇就是一个憨胆大的人,他看了看小孩,蹲下来问:“小家伙,叔叔向你打听一下可以吗?”
绫音甩手打了他一下,“别瞎打听!”
“叔叔您尽管问,我不乱说的。”小孩忙接话。
鲁奇抬头看了绫音一眼,随口一句:“绷住嘴咋弄?都回西合村孝顺那家老人去?”
绫音撇头不语,鲁奇又问小报童:“我问的问题是…这个……”
鲁奇比划个八出来。
小报童一阵惊吓哆嗦,“叔叔…你吓着我了!”
鲁奇把小孩抱进怀里,轻拍了拍,“乖不怕哈!有叔叔在,咱谁都不怕哈!”
忽然远处有一阵喊声:“宝娃,不卖报纸在干嘛呢?快走了。”
鲁奇赶忙松手,小报童惊魂未定的看着鲁奇,忙扭头回话:“好的,来了。”
远处一个女人,一身大妈装,远远的看上去面庞黑黄,有点憔悴的感觉。
宝娃刚往前走两步,又跑回来了,“叔叔,前几天医院里有案子,好像是查到什么人,那人是个医生,他饮弹自杀了!我就知道这么多,再见了叔叔。”宝娃说完转身快速的跑走了。
鲁奇远远的望着孩子被那个女人领走,心里不免长吁短叹起来…“多好的孩子。”
绫音微笑望着鲁奇,“活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都不容易!”
两人无话,转身往南边的健康街走去,医院就在健康街上。刚走了一半路,喊小孩那个女的追过来了,她老远喊着:“你们站住!”
“怎么?”鲁奇二人愣神转身。
女的霎时眼睛有点红!她哆嗦着说:“宝娃都给我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我们一家够惨的了!孩子他爹死在了南干道,我受尽欺辱,本就不想活了。为了孩子我才……我求你们,如果你们是探子,求你们放过我们母子。如果你们是……”
女人说着说着愣住了,眼泪哗哗的流……
“如果我们是什么?”鲁奇追问。
女人摇了摇牙,嘴唇紧绷一下,“如果你们是那个,我想求你们…把我孩子带走,我豁出去了,我绑着炸雷,去南干道拼命!”
鲁奇瞬间有点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悲痛!他拍了拍脑门,难过的低头,捂嘴哽咽,“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杀尽天下畜牲!”
女人再次看了看鲁奇,突然捂嘴惊讶起来!“我知道你谁了?”
“你说啥?”鲁奇惊诧!
“你的画像,昨天贴在了南干道守备营和医院门口。你不能去医院,你会暴露!”
“啊……”鲁奇错乱的瞪大眼睛看着女人,又转而看着绫音,“这是出了啥问题?”
绫音跟着迷茫的摇了摇头……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岔子了,好像我们进了新乡境内那一刻,问题就出来了。”
绫音点头,“是的,应该是你被谁认出来了,具体是谁,不好说。”
女人紧忙接话:“你们到我家暂避吧,你们要找的人,我帮你们打听,我那孩子比较机灵。”
眼下只能这样了,他们二人匆忙跟随这个女的,又回到了她在文圣路的家。
经过了解,这女的叫夏玲。日军打进县城那天,她男人跑去马桥村干木匠活。听到日军打进城,他慌忙往家赶,待进到家里,发现家里遭遇惊天磨难!
夏玲当时已奄奄一息,藏在灶房锅台下面的孩子,躲过了一劫。她男人气的二话不说,拿起斧头和凿子出门而去。夏玲拦都拦不住,她也没力气拦。
她男人到了南干道日军守备营外,把煤油往自己身上浇了一通。他就没打算活,一手握着斧头,一手握着凿子,趁着夜色跑向卫兵。
他上前从背后抱着卫兵,凿子一顿猛捅,对面卫兵举枪要射击,奈何被遮挡着。他一斧头扔向对面卫兵头上,当场干死两个。
可是军营里面的枪响了,男人中弹!没办法,点燃了身上火油往大院里猛冲。可惜枪声太密集,他没再干掉更多人,便倒下了。
煤油把人烧的面目全非,认不出来是谁家的人。但是夏玲知道,她男人走了,她孩子太小,不能扔下孩子独自走人,只能忍气吞声的活。
鲁奇听完,当场表态,哪里也不去了,既然自己暴露了,那就再干他一票走人,反正打鬼子在哪都是打。
鲁奇想让绫音跑出城去,把人都喊进城。夏玲说不能让绫音抛头露面,说日本人个个都是畜牲。待明天天亮,让宝娃跑一趟,小孩子家,不容易引起怀疑。他们只好作罢,一夜无话,匆匆休息。
第二天,宝娃跑去西合村把人带进城。夏玲独自去了医院,因为医院出事的那个大夫,一定是交通线上的,夏玲认定里面应该还有自己人。
她装作病人去看病,说自己头疼感冒。出事的科室是内科,大夫换成了一个老中医坐诊。夏玲举棋不定的坐在老中医面前,老中医给她号脉,没发现她有啥异常。
夏玲豁出去了,直接低语:“我来找前任医生的亲人,我有要事!”
老中医手一哆嗦!惊魂未定的说了句:“你病的不轻,需要打一针。”
他匆忙开了个方子,催促夏玲赶紧走人。夏玲无奈,迷茫的出了就诊室。拿起处方随意看了一眼,上面写的“生理盐水。”
这是什么意思?打一针生理盐水?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匆匆奔注射室跑去。
注射室里,戴着口罩的护士手拿注射器,真的就开始抽取生理盐水。护士这时问:“你有事吗?直接说。”
“哦,画像……”
护士手一抖,“你在哪里住?”
“我在文圣路,木匠家。”
“好了,裤子脱了吧。”护士接话。
夏玲蒙头蒙脑的被打了一针,护士说她可以回去了。她也想不清到底啥意思?只好啥也不问,匆匆又回去了。
夜晚,大家伙在夏玲家里都聚一起了。鲁奇感觉夏玲应该是探到路了,不需要再找了,人应该自己会上门来。
果真如此,门外有人敲门,“当当……”
“谁呀?”夏玲在屋里问。
“医院的。”
夏玲匆匆开门,闪身进来一个女的,她进屋直接问:“哪位是画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