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胜利在沈英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如同芒刺在背,即便是天气不热,但也觉额头上汗滴滚滚。沈英是搞特务工作的,杨胜利知道;搞特务工作的人,一般都是心黑手辣之辈,他也知道,如沈英这等人最善于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特务口的人往往咬谁一口,谁就得脱层皮,何况沈英这种深受日本人信任的大特务。
沈英并不着急地催促杨胜利做决定,他知道杨胜利事实上现在已无路可想,要么他破釜沉舟和自己沆瀣一气,将所有的罪状推到周大鹏身上;要么他老老实实地配合日本人,最终咬出自己,并受连累,丢官弃财。
前者至少还有希望,若能够成功,收益极大,而后者最多只是保命而已,象杨胜利这般苦心积虑地钻营爬到这个地位,断不肯放弃一切,去安安生生地做个只能活命的平头百姓的。
果然,片刻之后,杨胜利咬着牙,抬起头看着沈英,脖子上青筋爆出,说道:“沈科长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绝无二话推辞。”
“有了杨队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沈英淡淡地说道:“你这就回去,在警备队散步谣言,就说周大鹏暗地和重庆国民政府勾勾搭搭,试图为自己留条后路。不仅如此,你还要暗中收集周大鹏违法的证据,最好能牵连到国民政府那边,即便不能牵扯上国民党,也应该能搜集到周大鹏暗中对日本人不满的证据。周大鹏在日本人的高压下,总难免会发些牢骚,说些过份的话,把这些话语收集起来,回头等我通知后,将其证据报告特高课。”
杨胜利松了口气,这对于他来说,并不太难。
“牵连到国民政府的军统那边,只怕日本人不太相信。”杨胜利说道。
“这件事你不用管。周大鹏和国民党军统系统私自交接的证据,我自会提供,保证任何人看不出破绽。”沈英说道。
看着沈英胸有成竹的模样,杨胜利的心情终于安定下来,他点点头说道;“我这回去安排,一切全部拜托沈科长了。”
“记住,如果日本人问起你,你无论如何都要咬定,陈广明的事情你跟本不知晓,也从未介绍陈广明给周大鹏家做厨师。”沈英嘱咐道。
杨胜利点点头,转身离去。
而沈英待杨胜利离去后,忙叫上石头,驱车来到了宪兵队。
这一路上,他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陈广明受刑不过,吐露真情。只要陈广明没有说出什么,他就能想办法运作,最终将屎盆子扣到周大鹏脑袋上。
来到了宪兵队,门口果然卫兵林立,小泉纯一,三浦隆幸的车都停在不远处。门口的卫兵拦下了沈英,坚持了证件后,便放沈英进入。
毕竟,对于宪兵队士兵被杀事件,特高课是有权介入调查的。
沈英走进了院子里,见到不远处的屋檐下站着福冈一夫,心中一动,便直接走了过去。
老实说,这一路上,他一直有点担心福冈一夫也受到牵连。毕竟,陈广明可不知道福冈一夫的真实身份,要是把福冈一夫当日本鬼子给一刀宰了,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沈英走到福冈一夫跟前,见周围没人,便低声问道:“那陈广明被抓到重刑犯监狱里,可曾招供过什么?”
福冈一夫摇摇头说道:“没有,这个人骨头很硬,被用刑后,什么都没说,只说自己讨厌日本兵,所以潜伏进来,杀几个日本军泄恨。”
沈英听得这话,暗中松了口气,只要陈广明没有招供就好。
“具体是怎么回事,福冈君是否知道?”沈英问福冈一夫道。
“实际情况,我也只是听说了一星半点。”福冈一夫对沈英说道,然后,他便讲述起自己在宪兵队里听来的事情。
原来这陈广明被岛村三郎从周大鹏那里要过来后,便一直做宪兵队的厨师。早先,日本兵们不太信任他,对他的监视也挺严,做出的饭菜也要检查下,防止他下毒什么的。但这陈广明一直老老实实地做饭,饭菜也非常符合宪兵队日本兵的口味,不仅如此,他还在一些日本兵的指导和意见下,做出具有日本风味的料理,非常受宪兵队官兵们的喜欢。
连岛村三郎有时宴请外面日本人在宪兵队本部吃饭时,都安排他来做饭。这一来而去的,渐渐的大家和这姓陈的厨子也就熟悉了,慢慢地放下防备,甚至有几次单独放他出去采买食材,也未见他起什么心思逃跑,或搞别的动作,于是对他彻底信任。
临到春节前这一阵,岛村三郎让手下到下面的村子里抢了几头肥猪,以及一头牛和鸡鸭若干,便安排他来主办酒席,让宪兵队里的官兵们米西米西。
却没曾想到,这陈广明居然在酒菜里下蒙汗药,将临近厨房的那个小餐厅里日本兵全部麻翻后,便持着杀猪刀,一刀一个,将手脚发软并且酣睡在饭桌旁的日本兵全部抹了脖子。
由于小餐厅位置特殊,临近厨房,并且和其它的日本兵宿舍比较远,所以他干这事时,居然没有人知道和看见,其它的日本兵都在各自的屋子里吃饭呢。
能在小餐厅吃小灶的基本上都是宪兵队里颇受岛村三郎信任和喜欢的基层官兵,小餐厅不大,满共两个桌子,也就能坐十来人,结果全让他结果了。本来,福冈一夫也要参加小餐厅聚会的,只是他临时有事,因此才逃过一劫。
陈广明杀死了这些人后,也知道不可能逃出去。毕竟,大门口可是有着日本兵值班呢,他也没出入证。于是,他便坐在小餐厅里,就着下药的酒菜,吃了够,吃完后就头脑发蒙地躺在那里呼呼大睡,直到有找人的日本兵从外面找到了小餐厅,这才发现不对。
据说,那进入小餐厅的日本兵,见到如此血腥场面后,当时吓得屁股尿流,跑到院子里连连惨嚎,这才引得宪兵队的大部分人过来。
陈广明被抓住后,由于蒙汗药的缘故,半天不清醒,日本人又是浇水的,又是刑罚的,结果用处都不大,没从这人嘴里掏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问他为啥杀日本人?他说快过春节了,他不想看着鬼子快快活活地渡过春节。问他是哪里的人,受什么人指使,他说是中国人,受自己良心指使。日本人恨不能将刑罚试个遍,可依然不能从他嘴里掏出真相来。负责审问陈广明的三浦隆幸正在那里火冒三丈呢!
听过福冈一夫的讲述后,沈英在内心中也不由暗暗叹息。陈广明先参加过***,后来因理念不合,又投到了国府那边,但无论在那边,他都没忘了自己中国人的身份,始终想办法找日本人复仇,现在也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缺点,在当八路时,总有些小偷小摸的毛病,喜欢那种相对富裕的生活,为了好吃好喝而投靠国府军统,但他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一点没有含糊,算是一个有缺点英雄吧,也是一位真正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