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总要打哩!不打命就要没哩!”
“如果打不响呢?”
“让长官见笑哩。俄老早就求过菩萨,孬好打响就中!再不中,就拚刺刀吧!咱有把子力气,能和他们拚一下子!”
李团长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向他点头。
一个小时之后,部队急行军到了山底垣,停下来喘息。过了山底垣,他们要去前尖凹。到了前尖凹,他们才算脱离了危险。
李团长拉着汉子的手,握了又握,然后回头从士兵的手里拿来两支步枪,直接递到汉子手里,说:“兄弟,这两支枪送给你们决死队的!用它打鬼子!”
他又解下腰里的手枪,连同枪套,一起递到汉子手里,“兄弟,这是送给你的!”
汉子的嘴咧得有瓢那么大,满面通红,本来说话挺麻利的嘴,竟然结巴起来了,“长官,这个……这个……,您……您……,俄真是地……”
李团长拍拍他的胳膊,向身后的部队一挥手,“走!去前尖凹!”
29-25
张村,第三十八军军部。
大约也是这个时候,快到夜里十二点的时候,廖若兰终于下班。
医院里其实没有上下班的时间。她实在是太累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什么东西也拿不住。她感觉,再不回去休息一下,她恐怕会摔在病床边。
虽然已是半夜,但张村里还有一些士兵穿行。村里早已没有百姓。在军队的劝说下,百姓们都躲到山里去了。周围很静。
恍然间,她隐约听见有人低声呼唤:“廖桑,廖桑!”
她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日本人!她猛地想到仲间先生!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仲间先生不会到这里来!他又何必来!
黑暗中的人又轻声喊:“廖桑,廖桑!”
廖若兰确定,这一次是真的有人这样喊她!她竭力睁大眼睛,向黑暗中看过去。
黑暗中果然有一个人在向她招手。她慢慢走过去,不由吃了一惊,那人是吉川宽太!
“吉川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廖小姐,我是逃出来的!从茅津渡!”
“为什么!仲间先生呢!他在哪里!”
“他死了!开枪自尽!廖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有更安静的地方吗!”
“快,跟我走!”廖若兰急忙说。
29-26
廖若兰关上小屋的门,小屋里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她租住的一间民房,从未有外人进来过。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她拉上厚厚的窗帘,这才点燃小小的油灯,并把灯芯调到最小。
她看着黑暗中的吉川,心里满是疑虑与不安,“吉川先生,您说吧!”
吉川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轻声说:“对不起,廖小姐,一直没对您说实话,实在是,我们的任务有点特殊!”
接下来,吉川就尽可能简洁地介绍了他和仲间先生的中一国之行。
“我们是奉日本反战同盟军事部之命,到中一国来。任务有两项,一是了解陕西国军的备战情况。如果可能,就给他们一些指点。仲间先生是战术教一官,他是内行。二是利用他和第二十师团牛岛师团长的私人关系,劝阻他不要过黄河!仲间先生说过,陕西是中一国抗战的咽喉之地!日军一到陕西,恐怕后果不好!”
“好,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仲间先生为什么自尽!”
“今天上午,牛岛师团长到了茅津渡。他似乎就想过黄河!仲间先生说,你敢过黄河,中一国军队就会趁他渡河时向他进攻!兵法上说,半渡击之,就是这个意思!牛岛实常是个很顽固的人,他不肯听仲间先生的劝告!最后,仲间先生当着他的面,开枪自尽!似乎,这多少压制住牛岛要过河的念头!”
“后来呢?”廖若兰惊愕地问。
“后来,我埋葬了仲间先生,才来找您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廖小姐,他们什么都知道!第三十八军军部在这里!医院也在这里!周围有哪些部队,他们都知道!牛岛要把你们都消灭!我听说,平陆周围的战斗,打得很残酷!”
“那么,你来找我,想干什么?”
“仲间先生死了!我不可能再回日本!所以,我想去陕北!廖小姐,我知道,只有您能帮我!所以才来打您!廖小姐,请您一定帮帮我!”
廖若兰看着黑暗中的吉川先生,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她不用想就知道,要送吉川先生去陕北,只有找陈子峰帮忙!
29-27
深夜,东沟村,陈子峰驻地。
陈子峰借着摇晃微弱的油灯,万分惊讶地看着廖若兰,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在他身后,萧安城、乔艳芳和强虎,同样万分惊讶地看着廖若兰。
小屋里很安静。屋里的几个人都如泥塑一般,一动不动地或坐或立。廖若兰说的情况,让他们大为意外!
“子峰,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廖若兰说。
“不,不,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没想到!”陈子峰的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
“你们怀疑仲间先生和吉川先生都是日本特务!”
“我曾经这么猜过。我只是没想到……”
“你还是不相信他们!”廖若兰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盯着他。
“若兰,我其实很相信他们!仲间先生在那些日子里,在国军阵地上说的话,指导他们如何防守,我都听见了!我相信你,也相信他们!”
“那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没想到的是,仲间先生,以为他能用自己的生命阻止日军!那也太……”
“也许你觉得他很幼稚,但仲间先生就是为此尽他最后一点力!”
“还有那个吉川先生,他真想去陕北?”
“是,你能不能想办法,送他去陕北?”
“若兰,我会想办法!你既然来找我,我一定想办法送他去陕北!也许,我去不了陕北,但我只要想办法送他到西安‘八办’,不就行了吗!你说是不是!”
廖若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的大眼睛在他脸上转来转去!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哪怕是喝一口水,也要耍无数贼心眼的人!这么大的事,他一口答应,让她心生疑虑!
她一动不动盯着他,轻声说:“子峰,你对我说实话,你还想干什么!说实话!”
这时,陈子峰就露出了本相,满脸都是狡猾的贼笑容。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萧安城和乔艳芳,似乎要从他们眼睛里确认什么东西!
他一脸贼模样,小声说:“若兰,我们肯定帮吉川先生!没问题!不过,我们也要请吉川先生帮我们一点忙!”
廖若兰瞪着他,“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伤害吉川先生,我决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