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峰回头看着他,一脸都是狡黠的笑容,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终于说:“若兰,我告诉你,安贼那家伙也来了,只是没进来。”
廖若兰淡淡地说:“那最好。”
“哎呀,若兰,我猜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你可能听到了什么。不过,安贼那家伙你还不了解吗?他不管做了什么,都是没办法了才做的!不知你是不是理解我的话。”
“你不必多说了。对他,我什么想法也没有,这是真的。”
“那,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啊这个这个,我另说一句话吧。对这两位日本朋友,你就没什么想法吗?或者,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子峰,这个,你也不必多说什么。我不过是受宋夫人‘保盟’的委托,送他们到陕西来,并给他们做翻译。这就算是我的工作吧,其他的,我都不管。”
陈子峰张大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看了她很长时间,似乎在猜测她的想法。
他确实觉得,若兰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天天和这两个日本人在一起,难道看不出一点苗头吗?这两个日本人,就是很可疑!
他原地转了一圈,终于说:“若兰,我多说一句,只限你知道!”
“是什么?你尽管说吧!”廖若兰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看着他。
“若兰,前些日子,我们在重庆的本部电讯科,发现在西安这一带,出现一个新的电台信号。过了几天,也就是最近这几天,发现这个信号向东偏移。安贼和电讯科的电台交叉测向,初步判断,这部电台就在潼关县这一带。若兰,这个情况,和那两个日本朋友的动向很一致。听到这个消息,你怎么想?”
廖若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里也在思考着。
仲间先生和吉川到中一国来,其实是经过浅仓先生那条线传递给她的。这是一。她相信浅仓先生的智慧,应该不会看错人!这是二。宋夫人的‘保盟’又是一层关系!这就是三!所以,她不应该怀疑仲间先生的为人!
但是,话也说回来了,天下的事总有意外,总有让人想不到的那一面!
陈子峰说到电台信号的事,让她隐约想到吉川的皮箱,似乎真的很重!所以,第四是,仲间先生他们,真的带着电台吗?这个她可说不好!
她低声说:“好,子峰,这个情况我知道了,我会注意。”
陈子峰灿烂地笑着,又说了一句:“若兰,无论出什么事,一定来找我!好不好?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当大事来办!若兰,你是我心里最重的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廖若兰向他一点头,“好,我明白。另外,我也告诉你,明天,郝副官会派汽车送我们去茅津渡,从那里过黄河去平陆。仲间先生他们,要去前线看看。就是这些。”
22-34
此时,在旅馆楼上的房间里,仲间先生和吉川就站在窗前,看着在街边说话的廖若兰和陈子峰。
“这个陈,怀疑我们了,是不是老师?”吉川低声说。
“看来是的。我倒是看不出来了,这个陈,还有他手下的人,似乎什么地方都有他们!他们从重庆来,先到了西安,现在又到了潼关县!他们哪里都能去!真是怪事!”
“先生,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仲间先生点点头,“谨慎是应该的。不过,我们的任务更重要!希望我们能发挥作用!接下来要在茅津渡发生的战事,实在太重要了!”
“那么,今晚要发报吗?今天是约定好的日子。”
“等到了平陆再说吧。也许我们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
22-35
街边,陈子峰突然抱住廖若兰,让她猝不及防。
他在她耳边说:“安贼一直把你放在心里!若兰,我也是!我希望你明白!”
廖若兰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察觉他把什么东西插在她的后腰里。
她急忙说:“子峰,是什么?”
陈子峰慢慢放开她,一脸都是坏笑,似乎还很得意,“若兰,不要生气。我只是给你一支枪,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或许可以起一点作用。”
廖若兰有些惊愕地看着他。她忽然理解,陈子峰这种人,要是想表达什么关切或者爱意,也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他的爱意,就是给她一把枪!他就是这么一种人!
23-1
旅馆房间里。
吉川小声说:“老师,他好像给了廖小姐什么东西,您看见了吗?”
仲间先生低声说:“我如果没看错,应该是一支枪,花口撸子。中一国人叫它掌心一雷,很小巧的一支枪!”
“枪?他给廖小姐枪干什么?”
“有可能,是为了防备我们的吧,我猜是这样。”仲间先生向吉川笑了一下。
他们都看到,廖若兰和那个陈队长分了手,正向旅馆里走来,他们都离开了窗口。
23-2
陈子峰告别廖若兰,看着她进了旅馆,自己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站在街口,向左右张望。他看出来,潼关县城,确实是一座古城。
街边的房屋都很古老,店家的门板与梁柱,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暗黑色的木头,仿佛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他问了行人,才知道这里是潼关县西大街。他向东走了一小段路,果然到十字街口。
他站在十字街口,东西南北一番观望,就信马由缰地向南走去。
县城真的不大,向南才走了一站地,就出了街口。紧接着,他就看见一条很奇怪的巷子,巷子中间有一条深沟,沟底卵石密布,似乎是雨水冲刷所致。
他再一打听,才知道这条巷子叫水坡巷。当年李自成攻入潼关县,杀了许多人,血水就顺着这条沟向下流。因此被称为血坡巷。水坡巷这个名字,显然是后来才改的。
陈子峰看清楚了,过了水坡巷,就算出了城。他掉头再往北走。
23-3
陈子峰倒是没想到,他竟然在唯一的十字路口,遇见了萧安城、乔艳芳和强虎三人。
乔艳芳笑得直拍手,说:“这么小的县城,只要上街,就一定会遇见!”
萧安城没说话,只是向西指了指,示意往西边去看看。
他们出了县城西门,不由自主地向北望去。老天,那边就是黄河!
他们登上一座小山包,再向北望,宽阔而汹涌的黄河尤如近在咫尺。洛河与渭河也从这里汇入黄河。三种不同颜色的河水在这里汇集一起,真正是泾渭分明。
河对面,就是风陵渡。
隐约可见,一面日本膏药旗飘在对面风陵渡的上空。
陈子峰说:“赵长官说了,日军不会从这里过河!这边就是潼关!日军过得了河,却过不了潼关!他们只能从茅津渡过河,才能进入陕西!”
乔艳芳说:“刚才郝副官送我们的路上说,第三十八军,目前已经到了茅津渡那边!”
陈子峰看了她一眼,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人家上前线抵抗日军,我们却要在人家的队伍里寻找共!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挺混蛋的!
他把手一挥,说:“走吧,咱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