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再次叫道:“怎么地!侬不让我吾出去呀!那好勒!侬给吾买去好了!侬记着好伐,蓝色,是天蓝色地,要细棉线。要上海出产的,本地棉线不经用地,要断掉地!这里是两毛钱,侬拿好好伐。一支线只好一毛二分钱。不要买贵了!但也不要太便宜了!便宜没好货侬晓得伐!”
那人终于说出话来了,“林太太,我……我走不开。”
这下子,李秀兰就叉腰大叫起来,“侬走不开是啥子意思!啊,侬说把吾!阿拉今晚就要用的侬晓得伐!侬不给吾去买,倒要叫吾出去买伐!啊,侬讲不讲道理!”
终于,一个年轻人跑过来,连声说:“林太太,您要出去买东西是吧。您去好了。我们这里十一点关门,现在还早着呢,还不到七点钟。您去买吧。”
李秀兰鼓着嘴说:“这还差不多像句人话!真是地!早也不说明白!”
她拢紧围巾,器宇轩昂地出了大门。
刚来的年轻人埋怨守卫,“你有毛病呀!她就是只母老虎,你拦着她干吗!”
守卫委曲地说:“甚啊!她哇啦哇啦说个半天,俄一句也莫听得明白!俄都不知道她要做甚哩!”
年轻人说:“人家走到这里,还能干啥,不就是想出去嘛!你以后再看见她过来,就往外挥手,让她出去,不就得了!真是的!”
20-16
“八办”保卫干事王槐远,突然接到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只说三个字:“龙被捕!”之后就挂断了。他听明白了,也被这句话给吓住了!
“被捕”这两个字清晰易懂,前面那个“龙”,不是姓就是名!今天就出去一个龙瑞华!怎么回事,他被捕了!
这么严重的事,他绝不敢耽搁,立刻向刘日辰报告。
刘日辰更加震惊地看着他,“什么人打来!”
“一个女人。”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麻烦你找王干事接电话。我说,我就是。她就说,龙被捕!之后就挂掉了!”
刘日辰一拍桌子,“我知道是谁来的电话了!这个人来的电话,一定可靠!龙就是龙瑞华!可以肯定,他就关在军统陕西站!他承担更重要的任务!你现在就去了解情况,多想想办法,尽快把他解救出来!哎呀,他怎么会被捕呢!这个事太严重了!你快去!去想办法!我等你的消息!”
王槐远不敢再耽搁,掉头就往外跑!
20-17
这个时候,萧安城就很着急。他离了彰德街驻地后,几乎是连走带跑地赶路!
陈子峰今晚布置给他的任务很明确,去北仓清真寺,找到马先生,尽可能问一问,有没有日本特务潜藏地点的消息!
陈子峰和他都相信,一定有日本特务在门外监视他们!所以,他是从后窗跳出来的!他向守在窗口的梁金凯挥挥手,急匆匆地走着!
到了大街上,他才叫了一辆黄包车。
他直接塞给车夫五毛钱,说:“北仓清真寺,我要快!”
北仓清真寺门前很清静,几乎没有什么行人。门口一盏小灯,照耀着两个看门的穆一斯林兄弟。
萧安城走上前,先手扪胸口,说:“两位兄弟,安拉与你们同在。”
那两人也回了礼,说:“安拉与你同在。”
萧安城说:“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我有急事,要见开学阿訇马先生。”
20-18
厢房里,开学阿訇马先生,一动不动地看着萧安城,然后摇摇头。
不过,他又伸出一根食指,止住着急要开口的萧安城。
他轻声说:“萧先生,我派出的人,一直在找那些日本人!我得到消息,他们可能最近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也许,今晚就有。你能在这里等消息吗?”
萧安城恭敬向他一欠身,诚恳说:“马先生,首先谢谢穆一斯林弟兄们给我们的帮助。我很想在这里等消息。不过,我们今晚也有任务,所以,我要尽快回去。”
马先生点点头,“既然这样,你留一个电话吧,我这里有消息了,就通知你。”
萧安城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和半截铅笔,将驻地里的电话写给他。
马先生晃了晃那张纸片,“总是有人吗?”
萧安城一点头,“总是有人!先生,我希望尽快有消息!”
20-19
晚上八点多钟,侯正伦带着吴济怀,果然到了大明饭店。
他们把两个手下留在楼下的汽车里,就上楼去了。
侯正伦走到五楼套间门前,敲了敲门,里面却没动静。让他吃惊的是,身后却有了动静!他猛地一回头,只见一个人,站在对面的门口。他认出这是骆江的手下,正举着枪对着他!
那人看清侯正伦和吴济怀,就向楼梯口那边跑过去。他向楼梯下面看,又回头看电梯门上的灯。楼下没人,电梯灯也没动。
他重新回到门前,对里面说:“长官,是侯长官。楼下没动静。”
侯正伦再扭回头时,对面单间的门却无声打开了。
骆江手里提着枪,慢慢走出来,冷笑盯着他。
20-20
侯正伦进了单间的门,不由吃了一惊。屋里还有一个人,正用双手举着步枪,似乎随时准备射击!另外,屋里的布置,简直就像战场!
“怎么回事!”他回头瞪着骆江。
“请坐。”骆江拖过来一把椅子,放在他身边。
“我还是站着吧!你好像在防备别人偷袭!”
“侯兄,让你说对了!翟振川的印鉴,就是想把日本人吸引到我这里来!”
“你简直是疯了!拿你自己作诱饵!你搞什么名堂!”侯正伦更加震惊地看着他。
“我没别的办法!西安这里的情况太复杂!侯兄,我是追着鹰司来的!他!还有佐藤!到底想在西安干什么!我要弄清楚这些!他不现身,我怎么去追查他!”
侯正伦正如萧安城猜测的,也是个极其狡猾的人!
他此时盯着骆江,脑子里却在思考这两天里发生的各种情况!
他考虑到最后,就想到昨天夜里,乔艳芳送来的尸体!还有她今天下午的汇报!这么两点异常情况,让他的眼睛里冒出怒火!
“骆江,你其实是有意把我骗到这里来的!是不是!”他低声吼叫起来!
“曾经是!但现在来看,已经没什么意义了!”骆江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侯正伦仍然瞪着他。
“我曾经希望,鹰司会来找我!所以用了翟振川的印鉴!我今晚请你来,不过是想增加一点力量!但现在来看,鹰司不会来!至少今晚不会来!”
“你怎么肯定他不会来!你就应该是他的目标!”
“曾经是!现在不是!”
“为什么!”
“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至少有一条他们可能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侯正伦仍然瞪着他。
“他们可能看出来,翟振川的印鉴,就是一个诱饵!其实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