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回头向那边看过去。
街边,有一个小贩,不知是贩卖什么的。但他的箱子上,却写着几个怪里怪气的日文:“福冈から来たのです。”
这句话大致可以翻译为:“从福岗来的”,或者是“福岗来的人。”
这句话里,“福岗”两个字写得还算可以,因为这两个字就是中文!但其他日本文字就像鬼画符!可能是不懂日文的人描上去的!
要紧的是,他们正是从日本福岗上的船!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便向那个小贩走过去。
小贩卖的是米花糖。箱子里是散装的,旁边则是用纸袋子装好的。
他们看着那个小贩,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小贩也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们,并拿起一包米花糖,要递给草翦夫人。
仲间先生不动声色,用手指敲了敲他箱子上写字的那一面,然后看着他。
小贩把他盯了一眼,又抬头高声吆喝着,贩卖他的米花糖,但同时,却在他们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包米花糖。这期间,这个小贩竟然从他的箱子里翻出一张纸,展开给他们看。纸上面写着几个日文:“北へ北へ,”
小贩向周围看看,很费力地说:“行きます!行きます!”
小贩的腔调十分怪异,谁也听不出,他说的是什么!
但仲间先生还是听了出来,似乎是说:“快走!”而纸上写的字是:“向北走!”
他低声对小贩说:“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他说的是“多谢”。他不知道小贩是否听懂了。他估计小贩没听懂,但也只能这样了。
10-4
仲间先生推着草翦先生,又向其他人示意,就向北边走过去。
但他们要去哪里,找谁?却一点也不知道!他们只能全身僵硬地向前走着,向北走!眼睛看着四面!
草翦先生低声说:“我们的,就这么往前走?可以吗?”
仲间先生则同样低声说:“那个小贩,没收我们的钱!对不对!他说的话,我们也听懂了!对不对!我们都注意看,看看是不是还有这样的提示!”
吉川宽太数次回头,小声说:“老师,有人跟着我们!”
仲间先生脸色严峻说:“不要管他们!他们要抓我们,早就动手了!我们继续走!多注意附近,看看有没有揭示!”
几分钟之后,他们几乎同时看到了新的提示!
一个头戴礼帽的先生迎面走来。他边走边看报纸。快走到他们跟前时,他手里报纸的下半截展开来,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前へ続く!”
这句话一望而知,是继续向前走的意思!
那人快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又将下半截报纸收了上来。这个提示,毫无疑问是给他们看的!
现在,他们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有人知道他们!并且看见了他们!
那些藏在暗中的人,可能也发现他们被人跟踪!所以不能直接上前来接他们!只能采取这种提示的办法!
とてもいいです(很好)!他们几乎都这么想!
他们不再犹豫,而是继续向前走,好像他们有很明确的目的似的!
果然,他们离开码头,又向北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超过他们。他也在看报纸。他手里的报纸上赫然写着:“西に曲がる”。这是叫他们向西走!
他们拐进那个路口,很快就看出来了,这是一处停车场,停放着许多汽车。
他们感觉,这正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
他们进了停车场之后,附近没什么人,似乎不大可能再有人给他们提示了。他们只能沿着一排汽车继续向前走。他们很焦虑,因为他们快走到头了!
这时,他们都听到有人用日语说:“往这边走!快!往这边走!”
他们同时扭回头,看见一个非常年轻美丽的姑娘,站在两辆汽车之间,向他们招手!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他们跟着那个姑娘走到汽车后面。
一个长相粗野的中一国男人,站在一辆小卡车后面。他一下子掀开卡车上的篷布,挥手让他们上车,并接过他们的箱子往车上放。
一分钟之后,他们都上了卡车。那个姑娘也上了车,并且放下卡车篷布。
卡车立刻发动起来,向停车场外面驶去。
仲间先生透过篷布缝隙向外面张望。他看见远处有几个人,正飞快地向一辆黑色汽车跑过去,并且钻进汽车里!
卡车在街道上疾驶。仲间先生一直透过缝隙向后面观察。每一次,卡车将要转弯时,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拐进街口里。他感觉,这辆小卡车很难甩掉后面的追踪者!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突然转进一条小街。
仲间先生注意到,一辆原本停放在街边的,同样有篷布的卡车突然启动,越过街口,向前驶去。一分钟之后,黑色轿车冲过街口,紧跟那辆卡车疾驶而去!
这时,仲间先生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看出来,整个接人过程,安排得相当严密!
10-5
廖若兰直至将这四位日本客人送进致美楼饭店房间里,才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致美楼饭店位于大新街与四马路的交叉路口上,属于公共租界。至少到目前为止,日本人很少到公共租界里抓人!更何况,东面隔着几个路口,就是公共租界的中央捕房!
南面不太远就是爱多亚路,廖若兰上班时,随时都可以过来看看。
仲间先生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说:“谢谢你,房间很好。”
廖若兰则用流利的日语说:“住在这里,比较符合几位的身份。”
这时,仲间先生才给她做了自我介绍,以及他们到中一国来的目的。
他对自己的介绍是:“前日军军官!吉川君曾经是我的学一生,应该算是前日军士官吧。”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廖若兰,似乎在说,我们这样的身份,你不担心吗?
廖若兰至少在脸上,没有露出这样的担忧。日本反战同盟寄给她的明信片里,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仲间先生等两人,希望去陕西前线!所以,他们理应是军人,或者说,是前军人!
这时,草翦先生走过来自我介绍说:“我,草翦。她,我夫人。我们是反盟东京支部的。我们要去陕北,陕北,你明白吗?”
廖若兰急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会帮你们联络。”
她对自己的介绍很简单,“我,廖若兰。”又说:“几位在这里住下后,要等待几日。我们要安排你们去陕西,要办理通行证之类的东西。所以,请不要着急。”
仲间先生显然很明白她的意思,说:“要通过日军宪兵队吗?”
廖若兰点头小声说:“是。我们会想办法。”
其实,她心里却很忧虑。她很难相信,日军宪兵队会给这几个人开通行证!
10-6
重庆,凤凰台四号码头,缉查所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