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警备司令部的总司令是叶蓬,不过少将军衔。重庆卫戍司令部的总司令老贺,却是上将军衔!过去在武汉警备司令部,有叶蓬罩着他,有何贵湘帮着他,他可以如鱼得水!但在重庆卫戍司令部里,他就没有这些帮衬了!他小小一个上校,啥事都得自己干!天知道那些后勤军官们,是个什么来头!
白崇信在桌边一坐下,就说:“杨老板,点几个好菜吃吧!”
杨庆山不由笑了起来。看得出来,这位白处一长在机关不太得宠,酒肉朋友不多!
不过,白崇信的精明狡猾,杨庆山太了解了!现在这个时候,他需要白崇信的精明狡猾,需要他给自己出出主意!
几个好菜上桌,三杯酒下肚,杨庆山也没什么顾忌,就把眼前赵时甫拉拢侨委常务陈春圃的种种情况,都说了出来,然后就眯起眼睛,盯着他。
白崇信又饮了一杯酒,吃了两口菜,就直截了当地盯着他说:“杨老板,你我不外,我才对你说实话!你最好离那个赵时甫远一点!”
杨庆山急忙问:“为什么!我在重庆做生意,这种人是离不了的!”
白崇信眼神阴阴的,歪着嘴说:“杨老板,我一说你就明白了!重庆这里,虽然是战时首都!但他妈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地方!小地方的地头蛇,能有什么大眼光!他确实够精明,够狡猾!但都是小玩闹!整好了,能挣点散碎银子,整不好就得赔!你可不能沾他的腥气,最后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这正是杨庆山最担心的事!他看出赵时甫在玩什么阴谋诡计!但他的手腕似乎并不高明!我都看出毛病来了!别人还看不出来吗!
他和白崇信碰杯又饮了一杯,只好说:“白兄,我也知道这一点。但我到重庆来,不能总这么闲着吧!我也有生意要做!要做生意,我就离不开赵时甫!你说是不是!”
这时,白崇信却眼神诡异地盯着他,脸上露出那种更怪异的笑容。
杨庆山正是病急乱投医的时候,说:“白兄,你无论如何要指点我一下!”
白崇信终于收起诡异笑容,说:“杨老板,你知道重庆谁是老大?”
杨庆山盯着他问:“谁?”
“卫戍总司令部缉查处!你知道缉查处里谁最狠?”
“谁?”
“宪兵队!”
杨庆山不由张大了嘴,“你说的是陈子峰那些人!”
“对!就是这些人!你别看他们刚来不久,但将来能在重庆说一不二的,只能是他们!杨老板,你和他们,并没有完全撕破脸呀!是不是!”
杨庆山的嘴张得更大了!他完全没想到,白崇信给他提的建议,竟然是这个!
“老天!陈子峰可端了一箱炸一药,进了我的杨府!”
“那是为了平定帮会械斗!你答应他停止械斗了!”
“可是,在池家的寿宴上!”
“你的目标是池家!并不是他们!”
“你的意思,让我去找陈子峰!”
“你直接去找,当然不太好!不过,万一有机会,能和他拉上关系,千万要抓住!”
杨庆山仍然张着嘴,万分惊愕地看着白崇信,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7-17
大约也是这个时候,崔槐在木货街的一家小饭馆里吃完了午饭。
他这顿午饭很简单,一大碗重庆小面。
重庆小面是重庆人的当家饭,尤其是早餐,几乎人人都要吃一碗重庆小面才出门。
崔槐看着掌灶的老板将一把面扔进滚开的锅里,然后在一个大碗里放入葱蒜酱醋辣椒等调料,红通通的,十分醒目。一眨眼功夫,老板已将面条捞进大碗里。
老板斜睨着他问:“要荤噻?”
崔槐立刻说:“要得,要得。”
于是,一勺肥肠被盖在面条上。
崔槐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吃饭讲究并且文明。肥肠这么脏的东西向来不入他的口。
不过,等他坐下来吃这碗小面的时候,除了面条筋道,红油麻辣通头醒脑之外,他还感觉到那肥肠的肥嫩鲜美!他倒没想到,给人臭哄哄感觉的肥肠,竟然有一种独特的味道。他把那味道品了又品,终于品出来,是猪大肠没洗干净的腥骚味!
他在心里赞了一句:真他妈的好吃!
吃完了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细心数了一遍,然后付了两毛钱的面钱,向老板说:“回见。”然后就出了店门。
走在街上,他感觉腹中饱满,身上热乎,心里更是惬意。他一边用牙签剔着牙缝,一边摇摇摆摆地向前走去。
街上的人有点多,他不时侧身让过行人,然后继续走他的路。
他在一张电影海报前停下,笑眯眯地看着海报上妖艳漂亮的女人。
这时,正如他预料到的一样,他察觉到一只手伸进他的口袋里。
他隔着口袋,一把抓住这只手,并且抓得紧紧的!但他仍然笑眯眯地看着海报。
7-18
陈子峰察看了一下地图,不由疑惑起来。
他手里的这份地图,早已因为填补了许多道路名、地名,甚至画出许多没有的街道而变得面目全非了。不过,他能看明白。
国民政一府外交部在望龙门,高宗武的家在天官街。这很合理,因为两地相距不远。
让陈子峰疑惑的是,天官街距离王庙街也不远!甚至从外交部回家,必须先经过王庙街,王庙街向西北走就是苍坪街,苍坪街走到底,就是天官街!
他一时还想不出这意味着什么。
到了天官街,经冷月指点,他很快就看见高宗武所住的小楼,很漂亮的一栋小楼。
他向附近点点头。远处的弟兄都悄悄的找地方坐下来,就像无聊的闲人一样。
陈子峰和葛二坐在街角的小茶摊旁,喝着茶,从眼角盯着那栋小楼。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看见那个漂亮并且十分时髦的女人出了门。她叫袁琴心。
此时,袁琴心随意向周围看了看,回身锁好房门,把一只精致时尚的皮包挂在肩上,就端庄挺拔地走了。
几分钟之后,她拐过街角不见了。
陈子峰回头看着葛二,向他笑了一下,小声说:“该你了,楼上第二个门。”
葛二也向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摇摇摆摆地向小楼走过去。
7-19
崔槐扭回头时,心里稍稍有一点失望。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他感觉,他年龄小了一点,恐怕不是老手!
不过,这孩子的眼神可不小,那么阴狠地盯崔槐。他仍然插在口袋里的手,还在挣扎着,想挣脱出来!
崔槐找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岂能让他逃脱!此时,他的手就如一把钳子,牢牢抓住小贼的胳膊,领着他向前走。
这孩子倒也听话,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
崔槐把他带到一棵大树的后面,让他靠着树,站直身体。
他一手抓住他的领口,一手攥紧拳头,在他身上顶了一下。
那孩子立刻缩紧身体,准备抵抗他这一拳。
崔槐的拳头却从他耳边打过去。他耳边的那棵树权一声脆响,断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