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石田先生,如何?”佐藤先生轻声问。
“陆军的家伙,都是那么一副德性!好像他有多了不起似的,你看他傲的,谁都不在他眼里。老师,等您到了驻地,就能看见他了!他正等着您呢!”
“他很着急吗?”佐藤先生又问。
“就是为了现在的行动计划。好像他们制定的计划,只有他们才能执行好!可恶!”
川上一想到陆军这些家伙,心里就有一股火!
过去有一个鹰司,仗着他有一点什么背景,总是用蔑视的目光看着他!这次鹰司没回来!但还有一个石田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6-19
王庙街,从前的小食品作坊。
来开门的是冈本。他一看见佐藤先生,立刻向他欠一下身,以示恭敬。
佐藤先生是个谨慎的人,不会像川上那么倨傲。
他微笑着和冈本握一下手,并且点点头,轻声说:“辛苦了。”
作坊里仍然弥漫着甜味和食品的芳香,让人有点要流口水的感觉。驻地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已入睡。
从前的作坊账房,现在是佐藤先生的住所,石田昂首挺胸站在门前。
川上急忙给他们作了介绍,然后示意他们进屋里去。
屋里一盏小灯,投出昏暗的光芒,让房间里的各处,都显出影影绰绰的样子,仿佛有什么鬼影在四处晃动。
冈本给他们端来茶水,然后静静站立在门口,等待差遣。
佐藤先生喝了一口茶,微笑看着石田,“石田君,是您先说,还是我先说?”
石田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来,这是叫他汇报工作的意思!他们虽然是海军,但佐藤先生到底有大佐军衔,礼节上是不能错的。
他欠了一下身,说:“先生,还是我先说吧。”
佐藤先生向他伸出手,“谢谢,请说。”
石田先生汇报的情况,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重庆卫戍司令部缉查处宪兵队,也就是陈子峰那些人,已经到位,就住在中山一路文墨巷时。那里距离马鞍山村的花园洋房实在太近,所以才转移到现在这个地方。
佐藤先生淡淡地笑着,“果然是冤家呀!真是没办法!请你继续说。”
第二,这些人已开展工作。所谓工作,就是监视一些人!不过,这些人正是“木桶计划”中要涉及的人!这是个比较诡异的事!
“他们已经被监视了?”佐藤先生惊讶问。
“是,几个主要人物,都受到监视!”石田冷冰冰地说。
“石田君,你是怎么知道的?”
“先生,我在缉查处里,有一个内线。他叫何畏,原来是军统南京区的科一长!他现在是缉查处资料室的主任!算是个负责人!”
“资料室?”佐藤先生惊讶看着他。
“其实,就是龚滨生手下的另一部分人!我不知龚滨生是怎么想的,一个任务,却由两部分人来做,彼此之间却又不通气。您能看出来吗?”
“这是为了留后手!”佐藤先生一点头,“这是很狡猾的一招!就看最后是个什么情况了!有意思,这个龚滨生就很有意思!”
“何畏奉命,注意陈子峰那些人的情况。所以,我也掌握陈子峰那些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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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峰他们,监视那些人,能监视出什么结果吗?”佐藤先生注意地看着石田。
“只是监视!能看出什么东西来,可能很难!不过是这些人今天到哪里,明天到哪里,和什么人见面,仅此而已!”
这时,佐藤先生的眼睛里,仿佛电光一闪,迅速盯了川上一眼,很快就垂下眼睛。
他点着头说:“确实如此,确实如此!还有什么?”
石田不动声色说:“先生,我认为,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推动‘木桶计划’继续向前发展!如何尽快达到我们的目的!您说呢!”
他说的是请教询问的话,但使用的口气,却像在下达命令!
佐藤先生能听出这一点,但他仍然面带微笑,看着石田。
他轻声说:“石田君,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已由陆军和海军双方的高层批准!我们负责执行!”
“没问题!您请说。”石田目不转睛地盯着佐藤先生。
“第一步,最近,近卫首相将要发布一个声明,向中一国政一府,也向汪先生那些人,发出一个信号!”
“好!”石田点头说。他的口气,就好像他在确认并且批准这件事!
“第二步,要请汪先生这边的人,派人去上海谈判,是秘密谈判!”
“好!”石田再次点头。
“第三步,一旦谈判成功,我们要督促汪先生离开重庆!这一步的目的,就是请汪先生另组建一个中一国政一府!”
“好!非常好!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时,将要天下大乱了!”石田明显兴奋起来了。
但佐藤先生并不让他高兴太久。
他用轻言且更有威力的口气说:“石田先生,这其中的关键,就是那些高级将领,能不能及时支持汪先生的政一府!石田先生,您能做到这一点吗!”
石田到了这个时候,才听出这三步中的重中之重!关键中的关键!
推动汪先生另外组建中一国政一府,似乎并不难!难的是那些高级将领!他们能不能及时支持汪先生的政一府!这一点至关重要!也最为困难!
那些高级将领,都是比泥鳅还有滑的家伙!
但是,这一点必须做到!否则,“木桶计划”将会失败!那也就是陆军的失败!但做到这一点的难度,却极其巨大!
他盯了佐藤先生一眼,立刻说:“先生,我将倾尽全力!”
佐藤先生轻声说:“请石田先生多联系那个何畏,让我们掌握准确情况!”
石田用力一点头,“这是当然的!”
6-20
这一夜,还没有完全过去。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还有一个人静静地走在重庆的山路上!他就是何畏!
他和两个手下在路口分手,然后就独自一人,进入重庆卫戍司令部的大门。
他无声穿过走廊,上楼,最后在缉查处处一长办公室门外停下,轻轻敲门。
他听见龚滨生在办公室里的声音,便推开门进去。
龚滨生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吸着烟。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何畏在龚滨生面前坐下,轻声说:“陈子峰那些人,已经安装好窃听器。他们今天就开始工作了。我猜想,他们很快就会得到什么情况。”
到了这个时候,龚滨生才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夜,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如果陈子峰他们安装窃听器出了问题,他面临的将是灾难性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