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崔槐替杨庆山开了门,小心看了看他脸色。
他无声跟着杨庆山进了客厅,看着他坐下,然后泡了杯浓茶放在他面前。
他小声说:“先生,喝口茶,解酒。”
杨庆山喝了一口茶,就放下了,然后抬头看着崔槐。
崔槐又小声说:“还是没机会?”
杨庆山摇摇头,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的三十箱“货”,好不容易从上海弄出来,运到武汉!也差点丢在武汉!
现在,这些给他惹了无数麻烦的“货”!现在却陷在乐山的一家仓库里!已经好几个月了,却运不进重庆!
他妈的,他在重庆看了看行情,就还要再说一句“他妈的”!
重庆城里,大大小小居然有四百多家烟馆!每天都有许多人躺在榻上吞云吐雾!每天的利润,就有上万元钱!但老子的货,却陷在乐山,运不进来!
原因既简单又混蛋!就因为重庆的水上警一察局,控制着重庆的所有鸦片通道!不让他们扒层皮,是想都别想!这也还在其次!更主要的是,重庆的烟馆生意,都在赵老板控制之下!他要把自己货运进重庆,岂不是和赵老板抢生意!
他虽然和杜老板有一些交情。但为了这批货,再好的交情也比纸还薄!
似乎,赵老板也和上海的杜老板有一些交情。但这些货是从上海杨柳街货场里抢出来的!他要再为这批货去找杜老板,简直就有点不要脸了!
所以,杨庆山一到晚上静了下来,就为这笔生意发愁!崔槐问有没有机会,也是这个意思!崔槐也为此发愁!
这时,一个下人悄悄进来,小声说:“先生,白长官来了。”
杨庆山立刻说:“请他进来,快请他进来!”
胖胖的白崇信在门外应道:“杨老板,来了来了。”说着,他就出现在门口。
杨庆山让崔槐给白崇信泡了茶,就微笑说:“老白,怎么回事?这么晚来?”
白崇信收起脸上的笑容,小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他说:“杨老板,我今晚来,就是为了给你报一个信儿,陈子峰那个宪兵队,现在也到武汉来了!”
杨庆山不由叹息一声,“兄弟,你这个消息已经迟了!我也听说了!”
白崇信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的!”
杨庆山摇摇头,“我从赵老板那里听来的!赵老板要拉拢几个小毛贼,你想得到吗,竟然被陈子峰那些人,先给弄走了!”
白崇信低声说:“他们现在是重庆卫戍司令部缉查处的宪兵队!人也增加了,好像有二十几个人!杨老板,有他们在,您也会有麻烦!”
杨庆山不由长叹一声,“你看我这个命呀!简直就是没法说!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些人!可偏偏他们也到了重庆!”
他看了一眼白崇信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忽然意识到,他一定不是单单来报信的!他也许有什么想法吧!
他低声说:“老白,你怎么着?有话就说!”
白崇信凑过头来,正要说话,忽然抬头看了崔槐一眼。
崔槐识趣,悄悄出了客厅。
5-22
崔槐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心里却有些担忧。
老实说,他这次来重庆,是刘寅贵特地派他来的,并且非来不可!可不仅仅因为杨老板这里缺人!
刘老板说:“崔槐,你也知道,送到杨庆山那里的货,也有我一份!你不去,我怎么放心!你一定要去!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好给我通个信儿!”
崔槐对鸦片生意,没什么顾忌。那些货,还是他从杨柳街仓库里抢出来的!这个生意做好了,对他也有好处!这个他是清楚的!
他唯独对一点有顾忌!杨老板和这位白长官,都暗通日本人!这个消息,他曾经告诉过强虎。但现在来看,陈队长他们并没有在武汉治住这个白崇信!
还有一点是他最担心的。这位白崇信,是个少见的狡猾家伙!他现在和杨老板密议,一定是针对陈队长他们的!并且一定是个狠毒狡猾的计策!
在武汉,陈队长他们,就吃过这家伙的亏!
他心里想,不知有没有机会,通知一下陈队长他们!也不知他们住在什么地方!
5-23
文墨巷,宪兵队驻地。
这个时候,夜已很深。
整个重庆都已安静下来,处于偏僻小巷的宪兵队,更是寂静无声。
乔艳芳带着几个弟兄悄悄走了,去踩点,为明天夜里的监听行动做准备。
留下的弟兄们都已入睡,只有陈子峰还坐在电台小屋里,很凶恶地盯着萧安城看。
夜风清凉,从半开的窗外飘进来,在他们两人中间无声流动着。
“你这么个怪样子,想怎么着?”萧安城小声问。
“老子一脑袋浆糊!就等你给老子捋一捋!”陈子峰很凶地说。
萧安城也算是了解陈子峰,对他这副尊荣、这个模样,这个口气,早已见怪不怪。
“好,你说吧。你别瞪着我,你一脑袋浆糊,总要先起个头吧,要不然我怎么捋!”
陈子峰站起来,就在小屋里来回转,眼睛也四下里看着,仿佛要找什么东西!
他突然回头说:“第一条,这个任务,有关日本人的‘木桶计划’!”
“没错!龚长官一开始就说清楚了!是为了‘木桶计划’!”萧安城立刻点头。
“第二条,这个任务很重要!对不对!”陈子峰瞪着他。
萧安城笑了起来,“子峰,是极其重要!你要经费,龚长官什么都不问,就给批了!你要窃听器,他一点头,也给了!所以,这个任务极其重要!”
“好,这是第二条,极其重要!但是,我他妈的就奇怪了,这么重要的任务,他龚长官明确跟我们说,不就行了吗!干吗跟老子含含糊糊的!老子汇报,他就盯着眼前一份破文件!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子峰,你说的这些,我也琢磨过。也是没琢磨通!不过,咱们也许可以换个思路!”
“你说,什么思路!你说!”
“我们曾经猜过,‘木桶计划’有可能是针对委一员长的!对不对!委一员长是箍,箍断了,国民政一府这个桶,就可能出大问题!对不对!”
“就算是这样!这个箍怎么断!你说!行刺!下毒!”
“不对!我感觉,似乎不是这些行动!日本人多狡猾!就是行刺、下毒,还用特地制订了一个‘木桶计划’吗?决不会这么简单!”
“那么你说,他们还能是干什么!这个思路不对!你安贼再给我想一个!”
“那就再换一个思路!你想想,咱们现在监视的这几个人,能断箍吗?能吗!”
“你简直是胡说八道!几个上不了台面的文人,能起什么作用!毫无作用!你要说行刺、下毒!周佛海离委一员长还近一点!但他也不会干送命的事!明摆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