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抬头向佐藤先生和鹰司看了一眼,小声说:“情报准确。”
佐藤先生向鹰司点点头,说:“发报吧。”
鹰司就悄悄出了门。
这时,房间里只剩下佐藤先生和佐佐木先生。他们此时都完成了手里的工作,正互相注视着。
佐藤先生忽然微笑说:“佐佐木君,我听说,第十八师团的师团长,中岛少将,是你士官学校的老师,是这样吗?”
佐佐木很惊讶,没想到佐藤先生会问到这个问题。
“是,先生。”他回答。
“你们师生关系好吗?”佐藤先生问的很随意,但又好像意有所指。
“还不错吧。他和家父原本就是朋友。”
“噢,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呢。”
“先生,您怎么想起问这个?”
佐藤先生沉吟片刻,才微笑说:“是这样,这次在武汉的任务,我们每个人都时时处于危机之中,老实说,这就是我们的付出。所以,我考虑,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希望给每个人,都安排一个比较好的位置,也算是对大家的一个感谢吧。”
“那么,您想把我安排在哪里呢?”
佐藤先生脸上的微笑更加温和了,轻声说:“你觉得,让你去第十八师团如何,担任副联队长,或者干脆直接担任联队长如何?联队长可就是大佐军衔了。”
佐佐木虽然只是个参谋军官,但敏锐和精明还是有的。
他不能不想到,大约两个月之前,他曾经给池珺小姐写过一封介绍信,大意是说,池珺小姐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她去芜湖,请中岛老师多多予以关照,等等。
如果池珺小姐将来真去了芜湖,如果我真能去第十八师团任职,老天!那就不一样了!我又可以接近池珺小姐了!
但是,问题就在于,佐藤先生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池珺小姐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佐藤先生!此外,就无人知道这件事了!老天,他怎么知道的!
佐佐木此时,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但心里,早已警惕起来!
佐藤先生这种老特务,决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他打什么歪主意,竟然打到我头上来了!他想了又想,虽然池珺小姐请他写介绍信,似乎有利用之嫌,但心里最惦念的,仍然是池珺小姐!
27-32
七月底的一天,按照约定,应该是向李长官汇报的日子。
骆江带着陈子峰、萧安城和乔艳芳,再去卫戍总司令部。
他们进门时才看见,郭重木郭长官也坐在作战室里,并且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们。
郭长官和他们握手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微笑,说:“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真是挺不容易的。承国兄说,对当前的战事,你们有些特殊的想法,是什么?”
接下来,李长官简要向他介绍了当前的情况。一句话,所有国军行动,都被日本人掌握了!日本人在我们内部,有内奸!
郭长官脸色严峻,缓缓点头说:“我一直对目前的战事有疑问,原来我们内部有日本人的奸细!怎么回事,你们没找到这个奸细!不应该吧!我听说了,你们的能力是最强的!怎么会没找到!谁给我说一说!”
于是,乔艳芳就开始汇报最近一段时间,宪兵队对军令部和武汉卫戍总司令部内部所作的调查。再有一点,就是李长官正在作的排除工作。
郭重木回头看着李承国,“这个办法应该很好呀!还是找不出来!”
李承国摇摇头,眼神非常沉重地说:“无论把谁暂时调离岗位,我们的作战行动,还是被人泄露出去了!”
郭重木说:“这种情况,为什么要对我说?”
李承国点点头,说:“他们有一个新想法。这个想法,必须和你商量!”
再接下来,就是萧安城向郭长官介绍他们的新想法。说穿了,就是在战场上设一个陷阱,既要打击日军,还希望借助日本人的手,消灭这个内奸!
郭重木终于听明白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地图前,仔细观看着。
谁都看得出来,他正竭力寻找一个能达到这两个目的的办法!
他足足考虑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摇摇头,轻声说:“各位,目前没有这样的机会!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也想制造出一个机会。但是,没有!现在的战局,制造不出来!”
李承国坐在桌边,目光沉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在桌子的另一边,骆江、陈子峰、萧安城,还有乔艳芳,也如木雕一般,同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们都苦恼到了极点!
27-33
也在铭新街,距离武汉卫戍总司令部一个街区远,是一栋很普通,但也很整洁很雅致的二层小楼房。小楼门前有一个小小的花圃,花圃里没有花,只栽着一排树篱。这样,从树篱到小楼的窗前,就形成一个不到三米宽的小院子。
小院子很干净。秦雅丽每天傍晚会把这个小院子清扫一遍。
之后,她从家里搬出一张小桌子,放在小院子里,在桌上铺上素花桌布。
她从楼下客厅里搬出两只小竹椅,放在桌边。
她在桌边坐下,隔着树篱,望着街道的那一边。铭新街的这一段很安静,行人都从树篱的外面走过去,看不到树篱里的情况。她对这个小天地相当满意。
这时,她想起炉子上的砂锅。她估计,枸杞雪梨鸡应该炖好了。
她回到厨房里,将砂锅端下来,放在一块木板上。
承国还有几分钟才到家,她并不急于把枸杞雪梨鸡盛出来。
她用托盘端了几碟小菜出来,一一摆放在小桌上,并且安放了筷子。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前停下。李承国下了车,提着皮包回到家里。
秦雅丽不动声色盯了他一眼,就看出他的心事很重。最近这一段时间,他的心事越来越重。她明白,他是为战场上的事担忧!
这就是她心里的麻烦,非常矛盾的麻烦!
她爱他。因为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但她却解不了他心里的忧!因为他心里的忧正是她制造的!至少其中一部分,是她制造的!
此时,她静静看着李承国脱去军装时的那种疲惫,从他后背漫射出来的焦虑。
承国在脸盆前洗脸的时候,会双手撑着盆边,看着自己在盆里的影子。他有时,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会看好长时间!
她能看出来,更能感受到,承国心里的苦恼,像山一样沉重!
这时,秦雅丽的心里,也会迷漫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恼!也像山一样沉重!
她感觉到。自己就仿佛夹在两块大石头的中间,竭尽全力向两边抵抗着,希望保持自己的完整,不要被大石头挤成重伤!甚至挤死!
这两块大石头,一块是老师佐藤先生,以及老师身后的日本帝国!另一块,就是她两个的依靠,李承国,以及他身后的中一国!
承国终于在小桌旁坐下来。他双臂搭在膝盖上,仍然是很疲惫的样子。
秦雅丽把一只小酒杯放在他面前,斟上酒,然后无声地看着他。
承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说:“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