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冈本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左看看,右看看。
这个佐佐木长官,今天非要出去不可!他是不可能拦着的!
他只好乞求地说:“长官,您快去快回!千万不要在外面呆太长时间,让佐藤先生发现就不好了。”
佐佐木瞪着他,“我知道!不用你多说!你出去,看着外面!”
冈本生离死别一般,慢慢退出了房间。那扇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他听到里面传出来插门栓的声音。
他急忙向外跑,出了走廊门,又出了房门,躲在一个角落后面观看。
果然,他看见佐佐木长官,小心翼翼地从窗户里钻出来,又回身掩上窗户,向附近看看,就悄悄向前走了。
冈本坐在墙角下,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他知道廖小姐是个共,他知道浅仓先生是日本反战同盟的重要成员!他知道廖小姐和浅仓先生有密切的关系!他忍不住叹一口气,我也和他们有密切关系呀!
另外,他还知道,服部医生下秘密为中一国情报机构的人采购药品!他来武汉之前,服部医生已经采购一部分了。
服部医生曾经悄悄对他说:“我有三成利!记住,其中也有你一小份!你必须保密!”
冈本很清楚,他确实需要保密!这件事一旦泄露,就有很大的麻烦了!
现在,他还知道,佐佐木长官迷上了池珺小姐,正秘密和她发展关系。而池珺小姐,又和鹰司、川上的死对头,陈子峰那些人,有密切的关系!
他感觉自己正陷入错综复杂的网里,不能乱动,更无法摆脱!
26-8
此时,佐佐木做贼一般,悄悄从陈家大宅子里溜出来,沿着陈园巷向西走。
一路上,他小心观察附近。他不担心陈子峰那伙人!他担心的是碰到鹰司手下的人!
他出了陈园巷向北走了一小段路,路边就有一家小邮局。他很快进了邮局。
邮局里没什么人。柜台里只有一个职员趴在柜台,似乎在写什么东西。他进了一间电话隔间,然后开始等待。
池小姐说,请他三点钟打电话。他肯定要提前一点,但也不能提前太早。提前太早了,池小姐也许正有事,可能拒绝他了!
大约差五分钟三点整时,他拨了池小姐留给他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他不敢说自己是佐佐木。日本人的名字会让人起疑心。
他小声说:“我给池小姐画过几幅画,她很喜欢,约我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姑娘,麻烦你请池小姐接电话。”
那年轻姑娘似乎知道他是谁,请他稍等,就放下了电话。
过了两分钟,那年轻姑娘又拿起电话说:“先生,请你留下电话,大约几分钟之后,我家小姐会给您打电话。”之后,她记下佐佐木的电话,就挂断了。
佐佐木在电话间里急不可耐,不知池小姐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办法,只能耐心等。
他等了大约五分钟,身边的电话铃突然吓人地响了起来。佐佐木急忙抓起电话。
电话里响起池小姐的声音,“佐佐木先生?”
他急忙说:“是我,是我,希望没有打扰您。”
池小姐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佐佐木向附近看看,小声说:“我在湖北街的邮局里。”
池小姐立刻说:“我也在汉口,刚从大都会饭店里出来。这样吧,我往南走,你往北走,我们应该能在路上碰到。我们见了面再说吧,好吗?”
佐佐木大喜过望。他这才明白,池小姐的电话为什么要这么周转。也许,池小姐就是想在汉口这边,和他见一面吧!
他急忙说:“好,好。我现在就向北走。池小姐,咱们不见不散,可以吗?”
池小姐的回答很简洁,“好。”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到了这个时候,佐佐木就什么都不顾了。如果池小姐只是在电话里和他说说话,他或许还要考虑早点回陈家宅子。
但现在,是池小姐要和我见面呀!什么佐藤先生,什么鹰司和川上,都靠一边吧!我现在一定要和池小姐见面!
佐佐木先生一出了小邮局,就向北走去。一路上,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把池小姐错过去。
26-9
秦雅丽吃过午饭,又睡了一小觉,这才慵懒起来,洗了脸,坐在梳妆台修饰自己。
下午,她应该到老师那里,碰一下情况。
今天上午,鹰司和川上要在武昌采取行动,目标是一个叫郭重木的军官。
除掉这个人,是老师设想的武汉战略的一部分,并且相当重要!她应该去听一听情况,以决定她今后的行动。
但她不想去。她有一种感觉,鹰司和川上采取的行动,极有可能不成功!
陈子峰那些人,简直就是一些妖魔鬼怪!再精明设计的行动,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都不起作用!他们总有办法逃过去!
所以,她接下来的感觉是,鹰司和川上采取的行动,极有可能吃大亏!她不想去触这个霉头!鹰司还算文明,但川上要是借机对她发疯,那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考虑片刻,决定去拜访一下刚刚认识的池太太,向美琳。
池太太是一个相当美丽,相当文雅,又相当懦弱的女人。至少眼前,她还拿不准,从这位池太太身上,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梳理好波浪一般翻卷的头发,给自己换了一件素雅的棉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紫色羊毛开衫,手腕上挂一只小皮包,就轻巧婀娜地出了门。
承国这几天一直很忙。武汉卫戍司令部今天正式开会!他是必然要忙的!他要到夜里很晚才会回来。所以,秦雅丽要出门,是用不着和谁打招呼的。
26-10
秦雅丽款款走到池太太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房门打开了。她一看见池太太的模样,心里就有一点吃惊。
池太太面色苍白,脸上的哀伤是藏不住的。她一看见门外是秦雅丽,低头就往里走。
秦雅丽关好房门,轻轻拉住她的胳膊,“池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出事了?”
池太太请秦雅丽在沙发上坐下。她似乎也很想对秦小姐说些什么。但她刚要开口,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并且捂着脸低声哭泣起来。
秦雅丽急忙坐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肩膀。她左右看看,又去卫生间拿来一条毛巾,放在池太太手里。她拍着池太太的肩膀,问她出了什么事。
池太太哀伤地说:“秦小姐,小宝是我儿子呀!是我怀了十个月生的呀!秦小姐,你知道不知道!我要想见他一面,真比登天还难呀!我天天想他,每天夜里都想他,可是连抱一抱他的权力都没有!秦小姐,我怎么这么命苦呀!”
池太太这么说着,就靠在秦雅丽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了。
秦雅丽终于明白,池太太面临的是什么问题了。这是天下做母一亲的都难以忍受的!
池太太断断续续说:“秦小姐,你给评评理吧。你说,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女儿。她见了亲生父亲不叫爸爸,却只叫父亲。人家女儿见着父亲,不定有多亲呢!她可好,就是端坐在桌边,连眼睛都不带斜一下的!说出话来,都是冷冰冰的,真要冰死人了!她是老太太掌上明珠,我一点意见也没有。她在武汉,在池家,作威作福都可以,谁也管不了她!可她怎么就这样,硬生生的把我儿子夺走!送来快一年了,我这才见着一面!就是抱在怀里也抱不了好久!还没有抱热乎,就被那个什么李妈给抱走了!天呀,我好想我的儿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