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恶狠狠地说:“滚你妈的吧!老子不上你的当!叫老子出去!再告老子的歪状是不是!老子偏不出去!你怎么着吧!”
他这么说着,就在围栏里躺了下来。
那围栏不过三尺宽,五尺长。池三爷那么魁梧的身板,如何躺得下。他人躺下了,两条腿只能翘在围栏上。
他心里很焦躁。老白的主意,确实是个好主意!如果能和杨老板协商出一个好办法来,可能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但是,他堂堂的池家三爷,却被亲侄女圈在这么一个可笑的地方,他竟然动不了!
池三爷这么一躺下,他身边的胡二可就难办了。这地方太小,他站不了,可也蹲不下,只好小心翼翼地坐在摇摇晃晃的围栏上。
他笑嘻嘻地说:“李妈,求求您老人家,赏一碗水吧。我跟着三爷跑了一天,连口水也没喝上,快渴死我了。”
李妈笑着说:“小子,你等一会儿吧。”
李妈出去片刻,果然用一个托盘端来两杯茶,笑着说:“两位,要我喂吗?”
这个弟兄先谢了李妈,端了杯茶给池三爷。池三爷却躺着不动。
李妈说:“三爷,您老人家不会是要吃奶吧!”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好不快乐。
池三爷躺在地上,斜着眼睛盯着她,恨得牙根痒痒,却毫无办法。
眼前这个李妈,对她吼两句没什么,却不能惹着她!
他妈的,侄女屋里的几个丫头老妈子,他都不能惹!也不敢惹!
8-7
“帮会怎么了!老子照样敢惹他!”
萧安城刚刚汇报完他今天的结果,陈子峰这家伙就发起飙来。
“安贼,你不要听桂龙海瞎叨叨!当警一察的怕帮会,敬着帮会,那是必然的!但咱们是什么人!是国军!是缉查处宪兵队!那些帮会的人,敢跟咱们来硬的吗!”
傍晚,大多数弟兄们都回来了。但王家巷码头一个监视点,鑫祥修理厂一个监视点,还有几个弟兄们没回来,还在那里盯着。
陈子峰交待说:“给他们留饭!等他们回来,上锅里一热就可以吃了!”
现在,陈子峰一发飙,其他几个军官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乔艳芳可不怕他,叫道:“子峰,你发什么飙!在外面踩着狗屎了还是怎么着!”
陈子峰今天是在外面是受了气的,又听了骆江几句狠话,回来就想撒一撒气!不过,他心里也明白,撒气撒两句就算了,眼前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他撇着嘴说:“安贼,你继续!”
萧安城向他笑了一下,继续说:“桂科一长告诉我,被打死的卡车司机,是池家的人。但他开的卡车,去是杨府的,你不觉得奇怪吗?池家和杨府,大概七八年前,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池家的人怎么会去偷杨府的车!杨府知道车被偷了,却又不报案,为什么!”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鑫祥修理厂的大胡子厂长,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乔艳芳立刻说:“哥哥,我给你补充!我跟踪何敬文,就从鑫祥修理厂门口过!你们一定猜不着,那个大胡子厂长,就给何敬文做手势!是日军手势!”
她说着,就做出四指向前一指的手势,“这是日军手势!国军的手势是一个手指!”
她这个说法,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个手势说明,何敬文和大胡子厂长有可能都是日本特务!这个情况就太重要了!
萧安城也吃惊地看着乔艳芳,“王家巷码头一出事,耿天佑就给何敬文打电话!他是不是暗通日本人!”
乔艳芳说:“很有这个可能!”
陈子峰歪着嘴说:“没想到,池杨两家卡车的事,竟然牵到日本人身上!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8-8
这个时候,崔槐也在为此事焦虑着。
杨府的大客厅很空旷,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在角落里有一组高背硬木椅。
崔槐坐在一张硬木椅上,对眼前空空荡荡的大客厅却很适应。
上海刘老板的客厅,大体也是这个样子的,甚至连客厅正中的供桌、桌上的牌位,以及墙上的条幅和条幅上的文字都很相似。
他想,洪门的客厅,大概都是这个样子的。这里其实就是武汉洪门的香堂。
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判断,杨老板回来了。
客厅的门一打开,他就看见杨老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崔槐急忙站起来,小声说:“先生,您回来了。”
杨老板走进来,直接走到另一侧角落的衣架后面。他脱下身上的军装,换了一身中式便装,这才走出来。
到这时,他身上已经没有那种硬挺挺的军官样子,而显得轻松而随意。
他说:“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和池家三爷闹翻了,为了咱们的货?”
崔槐明白了,杨老板虽然在武汉行营里上班,但外面的事,特别是家里的事,全都知道。
他急忙先说了一声:“是。”
他提起炭炉上的水壶,先给杨老板沏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报告这几天来,他和池三爷寻找麻三的事。
“先生,我也真是奇了怪了,那个麻三,竟然一点踪影也没有了!他能躲到哪去?”
“这就是说,人家池三爷也是尽了力的。”
杨老板淡淡地笑着,抿一口杯中的茶,盯着他的目光却很尖锐。
“先生,我总是怀疑,池三爷会不会在背后给咱们来一手!”崔槐谨慎地说。
“这个不能不防。不过,你和池三爷揪扯这些是没有用的。池家还是大小姐当家。”
“我倒是打听了,池家大小姐不过二十岁,她真当得了那个家?”
“有池家老太太在背后顶着,没有什么当不了的!不过,你千万别被她的年纪给欺骗了!在武汉的大小帮会,池家大小姐也算是一号人物!”
“那,先生,这个事,您说怎么办?”
杨庆山四十岁上下,是个闯荡过江湖,历练过官场的人。他年轻时曾做过鸡鸣狗盗之事,也曾在幕后运筹帷幄,纵横捭阖,算尽了机关。
他手眼身法步,在官商两届、黑白两道,腾挪伸屈,一切只是为了利益!
但他的另一面,却是一般人难以明了的。
他早在多年之前,就已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浸透了官场政治!
他的思维是,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耍了什么诡计,使了什么招法,你获得的利益如果没有打上政治标记,那就是一场空!一定会得而复失!
说到底,天下是官家的天下!你就是亿万富翁,也得看官家的脸色!
官家就是政治!政治就是官家手里的玩物!他对此深有体会!
此时,他看着一脸焦躁的崔槐,心里对他有一个判断,上海刘寅贵说他是个干才,这个没错。但他的政治嗅觉还不够!还得好好历练一下才行!
他微笑看着崔槐,轻声说:“你已和池三爷撕破了脸,什么也做不成了!不过,池三爷到底是池家的三爷,还是有点肚量的。他给我来过电话,说要和我见个面,商量怎么解决丢货的麻烦。”他看一眼手表,“他也许该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