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看了又看,仍然没看出他是什么人。
现在这个时候,并不是人们闲坐在咖啡馆里喝咖啡的时候。他等人吗!似乎也不像。
招待瞄了她一眼,又看看窗边的客人。他斟了一杯咖啡,放在一个小托盘里。
池珺向他挥一下手,就端起托盘,慢慢向窗边那个人走过去。
她把咖啡放在萧安城面前,再次盯了他一眼。她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不管怎么说,这个人还是蛮帅的。
萧安城抬头向她笑了一下,说:“谢谢。”
他把咖啡移到自己面前,仍然看着外面。
池珺有点不甘心就此离开,又问:“先生,还需要什么?”
萧安城再次向她笑了一下,说:“不用了,谢谢,我就是在这里坐一会儿。”
这个回答,就给了池珺一个机会。她尽可能随意地问:“等人?”
萧安城笑着说:“是等时间。我在这里坐一会儿,然后去见个人。”
这又给池珺提供了一个机会。她做出要走开的样子,轻声说:“噢,是谈生意。”
萧安城已察觉,这个美丽姑娘似乎有什么用意,但又想不出来是什么用意。他这时正是无聊的时候,和这么美丽的姑娘随便说两句话,似乎也挺好。
他微笑说:“小姐看我的样子,像个生意人吗?”
这句话,就给了池珺一个大大的机会。
她是池家的大小姐,几乎可以说,她就是武汉篷船帮的掌门。她可不仅年轻美丽,心高气傲,她更有超出常人的聪明和敏锐。但眼前这个人,却让她感觉到神秘。
她转回身,直截了当地看着他,说:“那么,您是做什么的呢?可以说吗?”
萧安城想了想说:“我就是做调查的人,这个事,那个事,查一查,就是这个。”
这么玄乎的说法,就让池珺感觉无聊了。她觉得这个人是有意炫耀。
于是,她又问了最后一句:“先生常来这里吗?”
萧安城老实说:“不常来。”
池珺感觉,他可能不是她要找的人。能把水彩画画得那么精细,一定是个经常来,并且仔细观察的人。那幅画,如果不是有些夸张,简直就和照片差不多了。
她向萧安城点点头,轻声说:“欢迎先生常来。”
她无声地回到柜台里,继续整理她的账册。
她已在店里坐了五六天,并没有等到她要找的人。她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7-10
陈子峰没想到,他追踪田中富,却遇到了一连串的严重情况!
陈子峰和剩下的两个弟兄,继续盯在田中富的后面。
他们轮流上前跟踪,或者左右交叉,尽量不让田中富发现他们的踪迹。
陈子峰一直猜想田中富要去哪里,或者去见什么人!
他此时苦恼得很厉害。这里不是上海!他太不熟悉武汉了。缉查处所在的云樵街,警备司令部所在的华商街,他或许还熟悉一些。但越往南走,他就越不熟悉!
有的时候,他不得不躲在角落里,从怀里掏出地图,查看周围的街道及走向。
他最后发现,他跟踪田中富,竟然到了汉正街!
汉正街是武汉最繁华的一条街,从大清朝起就是商贾云集之地。说武汉是“九省通衢”之地,很重要的一点,是说全武汉的商品,都是从这条汉正街“通衢九省”的!
陈子峰对这条汉正街多少还有一点了解。就是这一点了解,让他心里浮起一大疑问!
在王家巷码头失踪的药品决不是小数目!那有数十吨之多!不是随便找个小仓库就能放得下的!那恐怕需要一个大仓库!甚至几个大仓库!
汉正街里最多的可不仅仅是店铺!在那些店铺后面,直至汉江边,有无数大小码头,以及无数大小仓库!
田中富会把他截留的药品藏在汉江边的某个仓库里吗!
陈子峰心里很快得出一个结论,极有可能!那些药品一定会被转卖偷运!汉江边的大小码头是最合适的地方!
陈子峰悄悄把两个弟兄叫到一起,说明自己的想法,叫他们跟踪沿途,要特别注意附近的仓库,寻找任何可疑迹象!
汉正街里几乎就是人挤人。陈子峰有时不得不站在街边的台阶上向前张望,寻找田中富的踪影。他发现,田中富拐进一条小街里。
他向附近的弟兄做手势,让他们跟进小街里。
他迅速查了一下地图,这条小街名叫多福路!
7-11
江东商贸公司,在武汉算是比较大的商贸公司,每天经手的货物庞大而繁杂。
业务员何敬文的工作,也就很繁忙。
江东商贸公司建在中北路南端,这是有道理的。何敬文每天经手的货物,大多来自中北路北端的工厂区。各种百货,各种五金配件,甚至机器设备,都是如此。
所以,何敬文每天的工作之一,就是去中北路北端的各家工厂里去定购商品。
这天下午,他照例离开公司,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就向北去了。
何敬文一出门,就被守在公司外面的乔艳芳等人盯上了。
乔艳芳也叫了一辆黄包车,远远跟在何敬文的后面。
何敬文原名间次宏章,也是日本中野学校的毕业生。他虽然和秋津同岁,但比她晚两届,所以,他和十六铺码头的广田,还有雅丽酒吧的酒保,原名大酒保一辰,只能是秋津的下属。
做下属的都有一个必然的本能,会在背后议论和评价长官。他们三个人在背后议论秋津的结果,察觉她是个极其精明,也极有能力的人!
这一点至关重要。做下属的会不会诚心服从长官,甘心受其驱使,这一点十分重要。要知道,这位长官还是一个女人!在日本,女人要受人敬重,没有一些本事是不可能的!
所以,大酒保受了重伤之后,才会请求秋津给他补一枪!这个请求表明,他早已将生命交给秋津了!这是日本武士的信任!
间次得知大酒保死亡的消息后,冷静对秋津说:“我如果是他,也会如此!”
他用这句话,表示他对秋津的臣服!
在那个瞬间,秋津下巴微扬,脸色青白,目光更是冰冷,说:“好,我知道了。”
下属以生命相托,这是最重的托付,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沿中北路一直向北,快到白鹭街时,后面的乔艳芳注意到,前面的何敬文,正侧脸看着路边的鑫祥修理厂。她心里很疑惑,难道他们之间也有关系吗?
7-12
时间虽然过得很慢,但总算是慢慢过去了。
萧安城看看表,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小时。他决定再去修车厂看一看。
他起身走到柜台边,付了钱,就出了咖啡馆。
仍坐在柜台里池珺,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回头对招待说:“你去看看。”
招待立刻就听明白了。他放下手里的毛巾,悄悄跟了出去。
7-13
萧安城重新回到鑫祥修理厂的外面。
那辆破卡车仍然停在门外,一副开肠破肚的模样。但车边没有人。
于是,萧安城摇晃着,慢慢走进修理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