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墙角后面,闪出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站在墙边,无声地看着这边。
秋津在他面前停下,却好一会儿没说话。
“秋津小姐,怎么着呢?”广田站在黑暗里,有些意外地问。
“你给我准备一个安全屋。要求有必要的储备,吃的用的,特别是枪和钱。”
“您,对现在的地方不放心?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广田,你和间次,都要给自己准备一个安全屋,有危险的时候使用!中一国人虽然愚蠢,但不是所有人都愚蠢!我需要你们两个人确保自己的安全!”
“明白了。我会做好准备,然后告诉你。”
“那好,就这样吧。”她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盯着广田。
正准备离开的广田也停下来,无声地看着她。
“这件事,只限你和间次知道!”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站在黑暗中的广田,一动不动。他是个从来不动声色的人,此时也吃惊地张大了嘴!
4-27
杨三强张大了嘴,向八仙桌那边叫了起来,“桂科一长,快来看看,小囡囡画了什么!”
这时,在大客厅的那一边正传来一阵欢呼声。
只见小囡囡从那些弟兄们中间跑出来,手里摇晃着一张纸。
她快乐地笑着,直接扑到傅雪岚怀里,把手里的画纸举给她看。
其他人也围过去观看,原来是小囡囡画的画。
那是一幅非常夸张的画。绿油油的草地,葱郁的树林,最前面是手拉手的三个人。别人一望而知,站在两边的是傅医生和桂龙海,中间是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就是囡囡。
傅医生抱起小囡囡,笑眯眯地看着这幅画。
她转身说:“给爸爸看看。”
桂龙海一看这幅画,笑得眼睛都没有了,一再说:“好,画得好!画得好!”
傅雪岚说:“囡囡,这个画,送把吾的?”
小囡囡说:“是地呀。漂亮不漂亮?”
傅医生说:“好漂亮,那吾就收下了。”
她小心地把画折叠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强虎还记着吃饭前的尴尬,借机说:“画得是好,但还是照一张相更好。上面再写四个字:花好月圆。啧啧,那才好呢!”
陈子峰就歪着嘴说:“桂科一长,你和傅医生要照相,得先请我们喝了酒才行。”
桂龙海自然明白他说的是喜酒。他瞄一眼傅医生,连声说:“要得,真是要得!”
4-28
此时夜已深,周围寂静。
华商街,武汉警备司令部,二楼,何参谋长办公室里,同样寂静无声。
何参谋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看着对面的田中富。
何贵湘,今年三十五岁,保定官校毕业,曾跟着叶总司令参加过中原大战,也算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但时到今日,他靠着叶总司令的提携,当上武汉警备司令部参谋长,过去一战功成万骨枯的想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得很清楚,未来的国军,将是黄埔军官的天下!不会再有他这样保定官校生的机会!他如果不趁现在的机会,为自己,也为叶总司令官谋福利,今后就没机会了!
“缉查处的人?”他轻声问。
“是,缉查处宪兵队。长官,您和骆江,有交情吗?”田中富谨慎问。
“他来了没多久。再说,他是特务处系统的人,和我们没关系!”
“他们到码头上来追查药品!东问西问的!我想办法搪塞了一下。”
“能搪塞过去吗?”何参谋长冷静地问。
“哎呀,只是暂时的。他们要是真往下查,可就不好办了!您说,现在怎么办?”
“除了你说的搪塞,你那里还有漏洞吗?”
田中富思考片刻,小声说:“装卸队的工头,马丰年,可能知道的多一点。您……”
何参谋长淡淡地说:“算了,你不要管了。总之,不管怎么问你,都不要松口!”
田中富说:“长官放心,我绝不会松口!”
何参谋长点点头,“那就好。其他的事,我来考虑。我就不信弄不住他们!”
田中富有点惊恐地看着他,起身说:“那,我走了,不打扰您了。”向何参谋长敬礼,悄悄出了办公室。
何参谋长再次考虑一下,拨通电话,轻声问:“杨老板吗?还没休息吧?我这里有一点小事,恐怕要打扰你一下了。”
4-29
到了夜里十点多钟,
陈子峰和他的弟兄们,在桂龙海的小洋楼里,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江北阿姨做的各种隹肴,他们吃了赞,赞了吃,不亦乐乎,这才告辞桂龙海和傅医生。
强虎继续说怪话,对傅医生和桂龙海说:“你们在,你们在,我们不打扰了。”
几个弟兄在后面悄悄地笑。桂龙海和傅医生也微笑着,却不好接他的话。
陈子峰和弟兄们上了卡车,先去渡口上轮渡过江,再经沿江公路向北开,回驻地。
汽车经过云樵街街口的时候,陈子峰向那边看了一眼,缉查处楼上还亮着灯。
他叫停车,回头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我看骆长官还没休息,最好去汇报一下。”
乔艳芳说:“子峰,骆江要客气,你也客气一下。”
陈子峰笑着说:“尊敬长官,这是应该的。”
萧安城则说:“你早去早回,我们等着你。明天怎么办,可能还要商量一下。”
陈子峰一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4-30
夜至此时,渐渐的深了,仿佛悄然沉入深渊。
喧闹的大武汉,也渐渐安静下来。池家宅院里,已寂静无声。
上房正厅里,武汉篷船帮年轻美丽的女掌门,池家大小姐池珺,一直坐在桌边喝茶。
她肩背挺直,端坐在太师椅上。她一手端茶托,一手持盅盖,轻轻拂动盅里茶叶。寂静正厅里,只听到这轻微的摩擦声。
她偶尔抿一口茶,之后,她闪着锐光的眼睛微微飘动,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之中。
她早已察觉,池家正处于危机之中!起因是,三爷为了他在池家的地位,一时兴起,要与杨府联手做一笔生意!当然,这个起因是次要的,最关键的一点,是利益!
现在,池三爷接手的这笔生意中的货,失踪了!开车的孟老庄被人开枪打死!而同车去的麻三,踪影全无!
她相信,杨庆山决不在意那一箱货值多少钱!
区区一箱鸦片,十公斤,又能值多少钱!
杨庆山要的,恐怕是一个机会!摧毁池家的机会!池家的水上运输业,是杨庆山觊觎许久,一刻也没放下过!
所以,池大小姐虽然年轻,却从未放松过警惕!
此时,池珺放下茶盅,沉吟着略顿,用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正厅一侧,小宝房间的门帘子轻轻掀开,李妈站在门口看着她。
池珺盯她一眼,轻声说:“点灯,去后面。”
李妈听明白了,轻轻关上身后的门。她从门边的高处,摘下一盏八楞乌木龙头框,蒙素白纱,左右两面各写着一个“珺”字的灯笼,然后划火点燃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