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大约几分钟之后,高宗武穿着长睡衣,摇摆着从卧室里出来。
袁琴心从镜子里看见了,回头笑着说:“郎君,你昨夜何时回来的,我竟没有听见。”
其实,她是看了表的,是凌晨一点多钟。
高宗武走过来,在她光滑的脖子后面轻抚一下,说:“开会开到半夜,上午还得去。”
袁琴心看见她亲爱的郎君去卫生间洗漱,就收拾了化妆台。
她走到窗边的圆桌旁,从奶锅里倒了一杯热牛奶,从饼干筒里拿了几块饼干,放在小碟子上。想了想,还是切了两片面包,在上面抹了果酱。
高宗武的早点很简单,却很难琢磨。你给他准备了饼干,他说他想吃面包。第二天你给他准备了面包,他说饼干蘸牛奶最好吃。
事君如事虎。这位郎君现在就是她的虎。她索性两样都做了准备。
片刻,高宗武从卫生间里出来,直接地桌边坐下,抓起面包就吃。
袁琴心微笑看着他,轻声说:“我昨天夜里,在妇救会的舞会里,看见耿长官了。”
高宗武盯她一眼,“哪个耿长官?”
“就是海军的那个,在王家巷码头办公的耿长官,你不记得了?”
“他说什么?”高宗武喝一大口牛奶,随意问。他显然记得耿长官是谁。
“耿长官说,咱们那些货,要是运到重庆去,更值钱!能多挣一倍呢!”
“你就知道钱!”高宗武在她手上拍了一下,很亲昵的样子。
“阿拉小女人么。”袁琴心随意地撒了一下娇。
“我回来,都一个多月了,那些货还放在仓库里!你说他们磨蹭什么呢!”
“还不是为了多挣一点钱。耿长官也好挣一点的。反正都是他们操心,你管他们呢。”
高宗武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事,他到时候只管收钱就好了。他听说,重庆那边,就是日用百货、服装布匹这些东西最值钱!他也希望自己带回来的货,能卖个好价钱!
这时,袁琴心小声问:“今晚好按时回来吧。”她看见高宗武盯了她一眼,又说:“郎君耶,你不在,我好寂寞的。”
高宗武说:“我争取吧。好了,我不吃了,走了。”
他站起来,去卧室里换衣服。袁琴心则细心地收拾桌上的牛奶和饼干。
1-20
上午九点钟,骆江和段泽刚在军委会大门外见面。
他们握手时,就察觉对方的手也是冰凉的。天气阴冷,就如他们的心情。三山街的案情,是他们心里的一块大磨盘!
按照今天凌晨商定的,他们今天要调查孙继科被撞死亡一案。
骆江在段泽刚的陪同下,先去拜访了军委会高级参谋室的主任。
这位主任姓李,中将军衔,身材瘦高而挺拔。但他脸色严峻,不苟言笑,一双冰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骆江,似乎对他的到来很不满意。
他冷漠说:“孙参谋业务精湛,品德优秀,为人正派,是个很不错的人。”他想了想又说:“他工作很努力,是个敢直言,也敢于坚持自己意见的人。”
其他的,李主任就说不出什么来了。他翻来倒去的,就是这么几句话。
骆江只好问:“他参与什么机密工作吗?”
李主任淡淡地说:“在我这里,所有人都参与机密工作!”
“那么,国军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呢?他也参与?”
“当然。我们这里每个人都可以就此提出自己的意见,他也不例外。当然,大家的意见不一定一致。我刚才说了,他是个敢于坚持自己意见的人!”
他最后有点不耐烦地说:“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就这样吧!”
骆江和段营长自然不敢坚持。他们告辞出来,又去找别的人去了解情况。
1-21
军委会高级参谋室的人员很复杂。军衔高的,少将、中将也有好几个。军衔低的也多是上校、中校什么的。差不多可以说,孙继科是军衔最低的参谋,他是中校。
骆江自然不敢去打扰高级军官,只能和那些上校、中校们攀谈。
这些人都是在官场里混久了的人,虽然知道孙继科因车祸死亡,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说话也是冷漠简略的。
一番费力而恭敬的交谈之后,骆江和段泽刚在军委会大门外碰了碰情况,就得出以下几点结论:
第一,孙继科在高级参谋室里的人缘相当一般,没人对他的意外死亡感到悲伤!
第二,他在策划作战方案时,属于少数派。甚至少到只有他和别人的意见不一致!
第三,他确实正制订有关武汉下一步防御战略的方案。
那些军官们说到他制订的战略方案时,都撇撇嘴,隐约露出很不屑的样子。
不过,骆江还是得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情况。据说,孙参谋和武汉妇女抗战救国会的一个秦小组,关系相当好。他们经常约会见面。
在骆江看来,孙继科如果不死,他和秦小姐的这个情况,就颇有些浪漫意味了。
他知道这位秦小姐,秦雅丽,在上海时,她是雅丽酒吧的女老板,相当有魅力的一个上海女人!也许,她很想攀孙继科做她的快婿吧!
但孙继科意外死亡,这个情况就成了重要线索了。
1-22
此时,池家大小姐池珺,一直向院子里走去。
她走到账房门前,一掌推开门,目光尖锐地瞪着里面刚刚站起来的胡管家,说:“**,我叫你查一查三爷和杨府的事!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我现在就要知道!”
**急忙请大小姐坐下来,又给她沏了一杯茶,这才欠着身说:“大小姐,我得到的消息是,三爷似乎和杨府的崔槐,正在做着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池珺瞪着他问。
**凑到她跟前,小声说:“大小姐,我要是猜得不错,可能是鸦片生意!”
池珺立刻说:“你查清楚了吗!”
**小心地看着她,“十有九九!就是这个!不过,好像这个生意出了什么麻烦!”
“你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小姐,那个崔槐,是从上海来的。外面传说,他好像带过来一批货,数量很大!”
“鸦片生意!这就是个杀头的生意!三爷不知道吗!”池珺小姐仍然目光尖锐地盯着**,似乎这个麻烦,都是他造成的!
“三爷一定知道!所以,他们这个事做得很隐秘。似乎,是三爷替杨府联系的买家!”
“你刚才说出了麻烦!什么麻烦!”
“我听说,昨天,三爷派人给买家送货看样品,但路上出了车祸!货也丢了!”
“昨天!”
“是,就是昨天夜里!”
“三爷派谁送货!”
“我猜,应该是孟老庄和麻三。”
“你猜!”池小姐恶狠狠地说。
“家里的下人,只有这两个人不在!武昌警一察局的关系告诉我,孟老庄已经死了!如果还有别人,一定是麻三!但现在,麻三却不见了踪影!”
“你找了吗!”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找麻三!”
“麻三借机昧了人家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