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龚滨生又汇报了一些其他情况,说:“目前上海区,主要就是这些事。”
顾耀宗沉默片刻,说:“明天上午,九点钟吧,召集三个大队的长官,还有几个主要小组的组长,特别是陈子峰,都来开会。”
他想了一下,又说:“还有傅医生,也请来开会。药品任务,就是她的任务嘛!”
龚滨生和彭绍勇都点头说没问题。
他目光疑虑地看着龚滨生等人,又说:“我听了一下,我们的其他任务都是活的,多干一点,少干一点,都没什么差别。只有药品任务,是我们必须完成的!我来之前,戴老板一再叮嘱这件事。几位休息的时候,也多想想这件事!散会,都去休息吧。”
23-2
这天夜里快十二点时,谭浩收到彭绍勇的电报,急忙译出来交给陈子峰。
陈子峰一看这封电报,很惊讶,就去敲傅雪岚的门。
傅雪岚披衣出来,问他什么事。
陈子峰把电报递给她看,小声说:“上海区来了新长官,再次强调,必须完成药品任务!傅医生,您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
傅雪岚皱着眉,小声说:“哎呀,这可怎么办呀!咱们一点机会也没有!”
陈子峰也是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满脸都是苦恼,小声说:“您接着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到了会上再说吧。”
23-3
这个时候,已经是一九三八年的一月五日了。
这一天注定了是极其重要的一天!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
此时,天空仍如墨一样的黑,远近稀稀落落的灯光,隐约照亮十六铺码头的货场。
货场里的货物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寂静无声。但在隐约之间,货场里的气氛,此时却渐渐地紧张起来,似乎有什么严重的事将要发生!
洪山奎的弟兄,崔槐的弟兄,都发现对方在暗中监视他们。
他们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的举动。
他们都知道,自己守卫的货物是何等重要!决不可疏忽大意!
他们同时做的一件事,就是派一个弟兄飞跑出去,给家里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洪山奎带着另外两个弟兄赶过来。
另一边,崔槐也带着几个弟兄跑来。
他们在暗中互相窥视,都怀疑对方的目标是冲着自己的货来的!他们是带着凶器来的!为了那些货,他们随时准备大开杀戒!
到天快亮的时候,双方又召来一些人。
此时,周围的景物已在晨光中渐渐显露。他们无须躲藏,也无法隐藏了!
两伙人,相隔几十米,相互对峙着。他们都看出来,双方各有三十多人,互相警惕地瞪视着,随时准备冲上去拚杀!
他们所以还没动手,一是不知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二是等待上面的电话!
23-4
杜先生和刘寅贵,都已接到下面打来的电话,知道货场里的严重情况。
刘寅贵心里十分疑虑,不知道青帮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就是为了那批货吗!怎么自己的货刚刚送到货场,他们就知道了呢!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种情况!
但杜先生却大致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刘寅贵保护的货,十有九八,就是杨柳街丢失的货!但是,洪太太亲戚守护的那些货,可是数百支步枪呀!情况更严重!
如果为了杨柳街那三十箱货,和洪门大动干戈,极有可能会把洪太太的枪支也给暴露出来!洪太太的枪支,可是要用来抗日的!
这个早上,杜先生在大客厅里转来转去,左右为难,一直没拿定主意该怎么办!
所谓投鼠忌器,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这时,刘日辰刚从楼上下来,也走进大客厅里。
他昨天来了之后,说是来看望杜先生和赖先生。后来受赖先生盛邀,顺势住了下来。
他不能不想到,他的住处竟然成了大问题!这才几天时间,他的住处不断出问题!
他下楼进了大客厅,对杜先生盯了一眼,就看出他有很重的心事!
他轻声说:“先生,今天起的早呀。”
杜先生听得懂这句话,这就是一句关切询问,你有什么为难的事吗?能说给我听吗?
但他实在不想把这件涉及利益,更涉及鸦片的事对刘先生说。
刘先生是共,并且是一位高层人物。他们是最反对吸丨毒丨的!而自己却犹豫着要不要把那批鸦片夺回来!这会让刘先生看轻他!
他简单说:“我们和洪门,可能有一些利益上的纠纷。事情应该不大,我会解决。”
刘日辰看出来了,杜先生不太想说他心里的事。
他笑着说:“我看餐厅里已经摆好早餐了,我们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23-5
此时,在典当弄驻地里,陈子峰早早就起来了。
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让他周身困乏。但他心里的麻烦就像长满了乱草一样,快要揪解不开了。反正也睡不着,他只好起来了。
他先去了萧安城的房间,却发现他不在房间里。他不由歪着嘴笑了起来。
安贼能起来了,就是他的大好消息!
他出了客厅门,就看见萧安城站在天井里,仰头看天,一只手仍然捂在额头上。
“安贼,你倒起来的早!怎么样?”他笑着问。
“还是有一点头疼,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萧安城回头看着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心里全是麻烦!但想想自己,心里也全是解不开的麻烦!傅医生让他休养大脑。一脑子麻烦,怎么休养!
“今天准备干什么?”他随口问。
“妈的,什么也不干!都在家里休息,包括你这个家伙!你最好赶快好起来!”
“那你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萧安城仍然斜眼盯着他。
“上午,我和傅医生去老彭那里开会!告诉你,咱们来新长官了!”
“真的!知道是谁吗?接替骆江?骆江被撤职了?”萧安城一连串地问。
“你他妈的不要瞎问!我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去了才能知道!”
“怎么是和傅医生一起?为了药品任务?”
“这不是明摆的事吗!药品任务越来越明确了!直接搁在咱们脑袋上!他妈的,这可怎么弄!你说,这他妈的怎么弄!”
他怒气冲冲地盯着萧安城,好像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一说到药品,萧安城比陈子峰更为难!
他绝不会想到,当初他写了一张小纸条,扔给老龙,竟会产生这么大影响!
国共双方和帮会,秘密合作,在全市暗中罢工、罢市不说,上海区的各队各组,更是采取了一系列的激烈行动!就是想制造出一个机会来!
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如何产生出来!谁都不知道!
老实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也时时为此而焦虑!
想想也是,这一连串的麻烦,似乎都是自己造成的!
这时,傅医生从屋里走出来,问道:“陈组长,我们什么时候走?”
陈子峰好像要甩掉心里的麻烦一样,用力一挥手,说:“走!咱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