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后来我才注意到，他一直看着窗外。我猜想，他可能是在监视某个人，这个人，有可能是我们的同志！所以，我就假装看书，一直注意他！”

“后来呢？”

“后来，我看见他忽然出去了。他可能是注意到了什么人。我一直想，我能不能给那个同志发一个警告，让他小心一些。”

“他注意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外面走过的人很多，我看不出他注意的是什么人。后来，我看见他叫来一个小孩子，向前面指指点点说了一些什么，那个孩子就向前跑了。我很奇怪，就一直站在窗口看着。老黄，只过了几分钟，那个小孩子就跑了回来，递给井上一把钥匙。井上给那个孩子一点钱。”

“是一把钥匙，还是两把钥匙？”

“我没看清。我只看出来是钥匙。”

“你当时怎么想？”

“我觉得，井上可能发现我们同志的住处。他让一个小孩子去偷钥匙，也许他想在那个房子里蹲守。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的同志就太危险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就看见井上进了十二弄，并且用钥匙开锁，进了一栋房子。”

“你怎么办的？”

“我当时没什么办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你打电话，如果那确实是我们的同志，也许你有办法通知那个同志。可是，接电话的大妈说，你出去了，不在家。”

黄汉辉想了想，那个时候，他可能刚刚接到李秀兰的电话，分别给傅雪岚和林家泰打过电话后，正匆忙向施高塔路赶！

“老黄，我可能有点发疯。我听说过，日本人抓到我们的同志后，是很残酷的，经常被拷打致死！我猜想，住在那样的房子里的同志，一定不是普通同志，可能很重要！我当时确实有点发疯，就在街上买了一把刀！”

“因为我只看到井上一个人进去！如果房子里有我们的同志，我或许能帮着他对付井上！老黄，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问题，黄汉辉也不好回答。从道理上说，罗玉珊不应该随意插手任何事！但那是老刘的秘密住地呀！如果不是罗玉珊发疯，老刘就可能很危险！

另外，他也查过那把刀！那是一把新刀，路边的剪刀铺里确实有卖的！

他感觉，罗玉珊真是疯到极点了！

他说：“后来，你就进去了？”

“是。我发现，他没有锁门，可能是给别人留着门吧，我不知道。”

黄汉辉想到后来进来的两个日本特务，罗玉珊的说法也是合理的。

“你怎么杀得了井上？”他继续问。

“我假装就住在这里。我问他是谁，怎么进来的。他说门开着，就进来了。我问他找谁。他说找住在这里的人。我说我就是，但我不认识你。我把大衣脱了，放在椅子上。他也把大衣脱了，放在沙发上。这时，我看见他往窗外看。我也往窗外看，就看见你走到弄堂里。我看见他把手伸到怀里。我猜是想拿枪。老黄，他要是拿出枪来，你可能就危险了！我就疯了，拔出刀就刺他！我看见他把枪对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开过枪！我不想被他打死，就又刺了他一刀！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黄汉辉想了想，整个过程都说得过去。唯一说不过去的，就是她的疯狂！

她竟然疯到这种地步！买刀杀人！并且是杀井上！

说她疯狂还有一个意思，她简直是自不量力！

想到这里，他抿着嘴点点头，算是认可了罗玉珊说的整个过程。

9－30

但是，罗玉珊却很明白。她也许过了现在这一关，但恐怕过不了日本人那一关！

她昨天上午曾经给井上打过电话。日本人要查起来，一定会怀疑她的！到那时，她恐怕就躲不过去了！她想活！不想死！

她小声说：“老黄，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感觉后怕！我现在怕得要死！真的。你能让我离开上海吗？到哪里去都行，让我离开上海！老黄，我好害怕！”

黄汉辉感觉，罗玉珊这个说法也是可以理解的。经过那种拚命的过程，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害怕是很自然的。

他说：“你先好好养伤，以后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吧。”

等黄汉辉最后离开之后，罗玉珊真的已害怕到了极点！

她明白，日本人一定会调查！一旦发现她和井上的死亡有关系，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她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只想活下去，不想死！

9－31

此时，住在四马路小旅馆的傅雪岚，也在考虑她该怎么办。

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她对韩丹说：“我今天要去杜公馆，你在这里休息。”

韩丹轻声问：“傅姐，是为了药品的事吧？”

她说：“是。今天必须定下来，否则就没时间了。”

韩丹又说：“傅姐，我也想去。药品的事，也是我的大事，我想去看看。”

傅雪岚考虑，药品的事确实和她们两个人都有关系，她要求去也是合理的。

她说：“好吧，咱们一起去。”

但她回头在床边整理自己的提包时，心里却隐隐约约地升出一些疑问来。

韩丹这姑娘很年轻，却异常冷静。她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却似乎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她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有找到机会调查一下韩丹，她确实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多年养成的冷静和谨慎，让她下意识地考虑韩丹究竟是什么人。另外一点，她要想调查一下韩丹这个人，应该怎么调查？从哪里调查？

想到这里，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但对韩丹的警惕，已在她心里升起来了。

她扭回头，那么随意地说：“准备好了吗？走吧，咱们去杜公馆。”

冷静地说起来，韩丹就是武汉人，今年只有二十一岁。她家道小康，为将来就业考虑，中学毕业后考入财会学校。没多久，被她的老师介绍加入了当地的进步青年会。

她后来去市党部受训时才听说，进步青年会是中央党部党务调查科的基层组织。

受训结束后，她成为党务调查科的基层调查员。不过，她这个调查员一直没有报告什么有价值的情况。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特殊事情，党务调查科的长官们几乎把她忘记了！

去年，日军不断向华北挤压，她一腔热血，就报名参了军，成了一名会计。

今年，她身不由己，被派到新成立的第二十二野战医院当会计。她的秘密身份，仍然是党务调查员。

总体而言，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她真正发挥作用，是在几年之后。

到那时，傅雪岚虽然后悔，也没办法了。

早上七点半，陈子峰带着三个弟兄，悄悄到了杜公馆门外。

他没想到，彭绍勇比他来得还早，此时正站在门口和郭山师傅聊天呢！

彭绍勇一看见他，就阴沉着脸，虎视眈眈地向他走过来。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彭绍勇的语气里含着怒气。

他怎么也忘不了，昨天上午陈子峰对待他的神态！这个混蛋和萧安城玩了一个鬼花招不说，他甚至拿着手**威胁他！他现在就是想压一压陈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