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先生说:“这是施高塔路十一号的内山书店。这家书店严重左倾,经常出售一些马列主义书籍。所以,经常出入这家书店的人,就有可能是个共,至少是左倾青年。你们看,这个刚走出书店的人,名叫葛培先,是上海大学的学一生。我判断他是共方成员!但可惜,他充其量只是中一共内部的小人物。他甚至接触不到高层!”
这时,井上的手下无声进来,他端来了午饭。
屋里的人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到中午了!
这天到了中午的时候,繁华的爱文义路上,已经非常热闹了。
熙熙攘攘的街上,往来的行人简直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一路电车当当地响着铃,缓慢地从行人与车辆中间穿行过去。
报童们大声嚷嚷着,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街道两边的商店,如万花筒似的展示着他们的商品。店员们站在门口,招揽顾客们进去,“看一看,看一看,看一看不要钱。”
此时,街边的一扇双开的木头大门,微微地打开一条缝。
片刻,乔艳芳从门缝里闪出来。她像个乡下姑娘似的,站在门口向两边张望。
几分钟之后,她确认附近没有异常情况,就向门里点点头。
傅雪岚和韩丹互相挽着胳膊,从里面出来,那么随意的向前走去。
又过了两分钟,陈子峰和萧安城也在乔艳芳的示意下,从门里晃出来。
他们向四面望了望,也向前走去,不远不近地跟在傅雪岚她们身后。
乔艳芳再次向附近巡一视一遍,就关上大门,跟着陈子峰他们走了。
前面不远就是一路电车站。他们分在几处,在车站上等车,随意地看着周围。
电车来了,他们分别从前后门上了车。
陈子峰透过车窗看着街边。乔艳芳则观察车尾的行人和车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没发现可疑的人!这让他们多少安心一些。
现在情况异常。鼎新小百货店已经暴露。现在暂住的车库是不是也暴露了,他们心里都没底。今天一定要找到新的藏身地点,这是陈子峰交给乔艳芳的任务。
电车一直向东行驶,不时有人上车或下车。
他们都没说话,只是注意刚刚上车的人,偶尔的,也互相对一下眼睛。
半个小时后,电车在四马路路口停下。他们仍然分头下车,前后拉开距离走了。
十几分钟后,傅雪岚和韩丹走到她们住的小旅馆门口,回头向身后的乔艳芳点一下头,表示她们到地方了。
乔艳芳则跟着她们进了小旅馆。她看着她们上了楼,就回头向柜台外面的几个闲人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就出来了。
她站在小旅馆门口,向远处的陈子峰和萧安城点点头,就继续向前走。
陈子峰和萧安城则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把傅雪岚和韩丹安全送到旅馆,是他们今天中午的第一步。下一步,他们要去明原里找廖若兰和浅仓先生。对他们来说,这一步更重要!
去明原里,其实就是往回走。这段路没有电车,他们只能步行。
井上先生没有去看刚刚送来的午饭。对他来说,午饭不重要。
他看着川上手里的照片,笑着问:“川上君,你注意的是这个人吗?这个叫葛培先的年轻人?”
川上却满脸迷惑地摇摇头。他指着照片的边缘,一个刚刚进入画面的年轻妇女。
他说:“井上先生,我注意的是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她,但看不太清楚。”
这样,这张照片就在几个人手里转来转去,仔细察看这个妇女。
这个妇女穿着一件上海家庭妇女常穿的大襟褂子,一条深色的棉布裤子,短发将及肩膀,也是家庭妇女常有的发型。她手里提着菜篮子,显然刚刚买菜回来。
不管大家怎么看,她就是一个家庭妇女。
井上先生轻声问:“川上君想起来了吗?”
川上左边歪歪,右边歪歪,足足想了十分钟。
他突然一拍桌子叫道:“我想起来了,她是李秀兰!老师,她是崔根的妻子!”
说到这里,川上不由两眼发直,看着对面的墙壁。
老天!我当时一刀割断她的颈动脉!无论怎么说,她都是必死的!但她却偏偏活了下来,还在方浜路菜场指着他,大叫“杀人犯!杀人犯!”
那尖锐的叫声,此时还有他耳边回旋着!
这件事太诡异了!两个多月来,他一想到李秀兰,就在心里犯嘀咕!她是鬼吗!颈上致命一刀!她竟然没有死!现在又出现在这张照片里!她真是鬼吗!
坐在旁边的佐藤盯着他说:“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你动的手!”
川上有点惊恐地说:“老师,这件事确实让人难以相信!我那天抓走了那个疟疾病人,临走时割断了她的颈动脉!她不可能活!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她!”
这时,川上的话引起高桥的注意。
他记得,秋津就怀疑那个疟疾病人,认为他可能是个重要人物!桂龙海曾经连续两天夜里和这个人长谈,都说明了这一点。
桂龙海后来竭尽全力要促成双方被俘人员的交换,也是为了这个人尽快出来!
川上确实抓走了他!但后来又被杜老板的手下给劫走了!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个疟疾病人都是个重要人物!
他问道:“你说的这个李秀兰,她住在什么地方?”
川上说:“方浜路,宝富弄。”
这下子,所有人都疑惑起来了。方浜路宝富弄在南市,施高塔路却在虹口,这两个地方相距很远。这个李秀兰买个菜,居然买到虹口去了!似乎不可能!
井上先生轻声说:“你曾经杀过她,她还会住在宝富弄吗?”
川上摇摇头,“决不会!”
井上说:“她在施高塔路那一带,有亲戚吗?”
川上立刻说:“她娘家也住在方浜路!”
井上先生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但她现在却出现在施高塔路,说明了什么?”
高桥说:“看看她手里的菜篮子,说明她就住在那一带!”
井上先生用力一点头,“你说的对!但是,是什么原因?为了什么?让她去施高塔路!她绝不是去买菜的!对不对!”
图书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高桥不太有把握地说:“会不会,还和那个疟疾病人有关?川上君,你还记得那个疟疾病人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川上努力回想疟疾病人的模样,说:“我抓他的时候,他正在犯病,很虚弱。但我感觉,他确实不像一个普通人。秋津就很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