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奎说:“乔组长你放心,弟兄们嘴都很严,一定会保守秘密!”
但是,洪山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上海某个大户手里,藏着一批战场遗落枪支的事,早已不胫而走,传出去了!
高桥正浩今晚来见洪太太,其实就包含着这个意思。
淞沪作战开始之前,高桥就得到消息,洪太太正和军队方面做着枪支买卖。似乎,这件事后来被张老板插手给搅黄了!
但洪太太这个疑点,是不可能从他心里消失的!
高桥隐约听到一些风声,很不确实,但消息很吓人,说有上万支战场遗落的枪支和大量弹药,据说还有大炮,被人秘密!如果这个消息属实,就实在太吓人了!
这个时候,高桥坐在洪宅的客厅里,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把洪太太等出来。
不过,他一看见进门来的洪太太,就对这半个小时的等待,给予充分理解。
洪太太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甚至闪着油光,显然是刚刚梳理过的。她面容光滑,嘴唇鲜红,一身绣花大襟袄一点皱折也没有,更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所以,她进门时的气度,更是高贵不凡,
高桥心里想,就是这份穿衣打扮,肯定也要用不少时间的。
他恭敬站起来,向洪太太露出微笑,说:“实在对不起,这个时候来打扰您。”
洪太太在桌边坐下,先用双手轻抚面容,说:“子时不睡,阿拉好些辰光都补不回来。真是地,侬何时不好来,偏偏在大半夜里来。说话好伐,何事体?”
高桥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向她道歉。
他说:“今晚造访贵府,是有两件小事。这第一件呢,是有人今夜潜入日本人居住的房子里,图谋盗窃。这个人逃脱之后,是往洪宅这个方向来的,之后就不见了。”
洪太太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把高桥看了又看,忽然起身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就喊:“阿江!阿江!侬给吾滚过来!”
阿江就是守夜的管事,也是他带着高桥进来的。
他匆忙跑过来,弯腰说:“太太,您吩咐。”
洪太太就高声叫道:“侬死鬼呀!阿拉屋里厢进了贼都不晓得呀!”
阿江惊愕地张大嘴,“贼?进来了?莫呀!吾一直在外面守着来。”
洪太太说:“侬嘴硬是吧!高桥先生亲眼看见地,进了吾屋里厢,侬不肯承认呀!”
阿江傻了似的看着高桥,“您先生,看见贼进来了?”
高桥很无奈,急忙说:“洪太太,洪太太,我并没有看见。我只是说,贼是往这边跑的,后来就不见了。”
洪太太叫声更高了,“侬听见没有!贼到了这边厢就不见了,不是进了吾屋里厢是什么!啊!侬说话好伐!不要装傻充愣!派人在宅子里找去,仔细找一找!”
阿江匆忙跑走了。
她又回头说:“高桥先生,侬亦帮阿拉找一找好伐?啊哟,贼都进来了!阿江,派人守在吾卧房门口!窗边也要有人守着!快去呀!”
洪太太这才惴惴不安地坐下,说:“这些个下人,真是拿他们莫得法子!侬一下下盯不到都不行!真是烦死吾了!高桥先生,侬还有何事体?”
高桥想了想,既然来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他说:“有这么一件事,劳烦洪太太帮我打听一下。”
洪太太说:“侬说,侬说,阿拉听着哩。”
高桥说:“我得到一个消息,说有一批战场丢失的枪支,被人藏起来了。洪太太听说过这件事吗?”
不料,洪太太再次冲到门口,拉开门喊:“阿江!阿江!侬又死到哪里去了!”
管事阿江再次跑过来,弯着腰说:“太太,您吩咐。”
洪太太又向他叫道:“阿拉交把侬的大炮火,是不是被侬丢把人了!啊!是不是!”
阿江把眼睛眨了又眨,痴呆地望着洪太太,好一会儿才想起“大炮火”是个什么东西。他撩起衣襟,从腰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口撸子,放在掌心里,给洪太太看。
他说:“您说的大炮火,是不是指这个小东西?”
那个被洪太太叫做“大炮火”的枪,实在太小了,还没有半个手掌大。你要是握着它,谁也看不见你手里有枪。所以,它又被人称作“***”。
不过,它有再大的威力,无论如何也抵不上“大炮火”这个叫法。
洪太太凑到跟前才看见他手心里的小手枪,不耐烦地挥手说:“侬交把高桥先生看看,是不是他们打仗丢掉的!”
她又回头说:“高桥先生,侬扣扣好伐,是不是侬丢掉的。阿拉花了一百多个大洋才买下的!侬要是把它拿走,阿拉花的银子怎么算?”
高桥看到那把小手枪,心里很无奈,不住向阿江摇头,示意他收起来。
老实说,洪太太装乖卖俏,把高桥两个敏感问题都给堵了回去,并且堵得严严实实。但老实说,作用不大。再精明一点说,有点装过了头。
老谋深算的高桥,存在心里的怀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不过,他心里再怀疑,今晚也只能这样了。
洪太太在南市这一带,也算是一霸。每天夜里,在她宅门外守夜的就有七八个人,由此可见一斑!
高桥告辞洪太太,坐在回去的汽车里,心里就在考虑对付洪太太的办法。
数千支枪呀!甚至谣传还有大炮!这可不是个小事情!要认真对付!
洪太太送走了高桥,就在阿江引导下去了客房。
洪山奎开门看见洪太太,连声叫着大姑,回头把屋里的人一一介绍给她。
他指点着说:“这位是军委会情报处的乔组长,您看她年轻吧,一定是个干将!这位是强虎兄弟,这两位是李兄弟和杨兄弟。大姑,我和强虎兄弟还有杨兄弟,在罗店打过鬼子!他们的枪法,那叫一个准!说打眼珠子,绝对伤不着眼睛皮!还有啊,他们组里的陈组长和萧兄弟,都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他们一定有办法帮我!”
洪太太年轻时曾经美艳如花,在上海滩也算是一支名花。虽然现在年纪略长,身体稍有发福,但尊贵矜持风度,娇艳华丽的容貌却丝毫不减当年。
她一看见更年轻也更美丽的乔艳芳,顿时眉梢妩媚轻挑,杏眼旖旎流光,端出万方美人架式来。她三言两语,就把高桥来探查的两件事都说清楚了。
乔艳芳聪明绝顶,和高桥同为经验丰富的特工,思路也是一样的。
听洪太太讲完,她早已看出高桥未必真消除了戒心,甚至可能更怀疑!不过,看着洪太太这么尊贵的面子,她并不说破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