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走廊里看了一眼,第一个感觉是,这里的人似乎都穿便衣,并且都是藏青色的中山装。他们如幽灵一般从走廊里走过,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1-38
几分钟后,傅雪岚被直接领到特务处戴处一长的办公室里。
坐在一张巨大办公桌后面的戴处一长,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面色有点黑,容貌粗犷,眉毛粗重,目光沉稳有力。
傅雪岚估计,他大概在四十岁上下。他也穿便衣,却是黑色的中山装。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是个年轻人,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岁上下。
他容貌和善,嘴角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笑。
傅雪岚进门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先站了起来,伸手示意她坐下,再回头去看戴处一长。
傅雪岚也回头看着这位不苟言笑的戴处一长。
“傅医生?”戴处一长双手放在桌面上,简洁地问。
“是,我是傅雪岚。”傅雪岚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暗暗猜测他的意图。
“我听说过一些你的事,很丰富,也让我很惊奇。”他不动声色,点着头说。
但他说过这句话之后,却没有再说下去,似乎要看看傅雪岚的反应。
这让坐在对面的傅雪岚仿佛陷入五里迷雾一般,猜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片刻,她注意到,他慢慢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她面前,然后看着她。
傅雪岚注意了一下,信纸已从信封里取出来,是展开的。信封则附在信纸的后面,用一个曲别针把它们别在一起。
她试探着指了一下信,“是让我看吗?”
戴处一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是点头,其实只是垂了一下眼睛而已。
傅雪岚轻轻拿起信。信只有两页,毛笔书写,笔迹清秀流畅,草而不乱。
她先翻到后面,看到落款是:马维勤。
她没想到,这封信是第二十二野战医院院长马维勤来的的。她隐约猜测,信里的内容,可能是为了采购药品和医疗器械方面的事。
果然,信的主要内容是说他已从欧洲采购了一批药品和医疗器械,正在运回上海的路上。他要求张艾和韩丹尽快赶到上海,协助他将这批药品和医疗器械运回武汉,等等。
信的最后是一份药品和医疗器械的清单。她匆匆浏览一遍,正是她的医院最急需的外科药品和医疗器械。
傅雪岚再看日期,是今年九月二十日写的。
她心里不由紧了一下。那个时候,上海虽然还在激战之中,但到底还在国军手里。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上海已经被日军占领!甚至连南京也被日本人占领了!
她不能不想到,马院长买回来的这批药品和器械,恐怕要有麻烦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明白,戴处一长找她来,应该是为了这批药品的事。
她抬头看着戴处一长,用目光询问他的意图。
戴处一长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说话却极其简洁。
他说:“傅医生,药品很珍贵,对吧?”
傅雪岚急忙点头,“是。我忙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弄到多少药品。没有药品,没有医疗器械,万一武汉这里要打仗,医院就很为难了。您……您……”
戴处一长向她笑了一下,“我听说,您在罗店,被人称作菩萨医生,是吧。”
她说:“那些士兵们,不过是……。可是,到了后来,送到罗店的药品就越来越少!我那时,就很担心药品会供应不上!”
现在,马院长采购了一大批药品和医疗器械,即将运到上海。她试探地看着戴处一长,拿不准他肯不肯为这批药品出力。
戴处一长仍然简洁地说:“可否请傅医生去一趟上海,和龚滨生一起去,把这批药品弄回来。军队确实缺少这些东西。”
傅雪岚不用考虑就明白,这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南京、上海都已沦陷的情况下,要把药品弄回来,恐怕很困难了!
她说:“我一定去!我急需这些药品!但是……您的意思是……”
戴处一长直接说:“后面的事,你和龚滨生一起商量吧。”
他沉默片刻,又说:“傅医生,仅仅把这些药品弄回来,恐怕是不够的。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在上海建立起一条比较可靠的药品采购渠道。我们需要药品,对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又向她点点头,表示谈话结束了。
这样,傅雪岚就跟着那个名叫龚滨生的年轻人,去了他在一楼的办公室。
她看到门上的牌子上写着:行动科副科一长办公室。
她理所当然地想,行动科就是负责什么秘密行动的科吧。药品到了上海,他们要怎么行动呢?
另外,她倒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是行动科的副科一长。
龚副科一长请她在桌边坐下,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先说话。
这时,傅雪岚才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丝冷酷和镇静。她感觉,他虽然年轻,却决不是什么和气善良的人!
龚副科一长盯了她片刻,冷静地问:“傅医生有什么想法?”
傅雪岚想了想,说:“我一定要去!医药是我们最大的问题!这个没问题!我想带着医院里的会计一起去,我猜想,可能有一些费用方面的事,我想让她负责。”
“韩丹?”他简洁地问。
“是。”她看出来了,这位龚副科一长对医院里的情况很清楚。
“傅医生在上海是否认识什么人?对我们有帮助的人。”
“有一些。不过,我想先问一下,您带几个人去?人少了可能不行吧?”
“就我一个。不过,我们在上海有人。”他轻声说。
“我倒是认识一个,陈子峰您认识吗?”
龚副科一长难得地笑了一下,“不认识,但听说过。我们这次去,就是要找他们。傅医生,我问的是其他方面的人,您有认识的吗?”
傅雪岚心里隐约有些紧张。她猜不出他们对她有多少了解。
说一句实话,她的真实身份许多人都知道,仅在武汉就有翟处一长和梁参谋,还有一个桂龙海呢。也许,特务处的人神通广大,早已掌握她的情况了。
她小心地说:“在上海,比较有名的,就是杜月森杜老板了,我和他打过交道。”
“傅医生认识日本人吗?”龚副科一长嘴角上露出一丝微笑,眼神却很冷酷。
傅雪岚细心观察他一下,心里倒有些轻松了。似乎,戴处一长的话里也是暗指日本人。
她说:“日本人倒也认识一个,他叫井上日昭,我给他做过手术,也通过电话。龚副科一长的意思是什么?难道要找他吗?”
龚副科一长笑了一下,“现在什么都说不好,只能到时候再看了。”他又点头说:“请傅医生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出发,去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