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泰立刻说:“这个建议我赞成!我也想去看看!”
陈子峰目光阴阴地盯着他,小声说:“我们都想去看看!”
这时,他们都看到,罗店镇里的激战更残酷了。
日军得到增援,火力越来越猛。一些平射炮、迫击炮发挥着更大的作用!他们的机枪就如暴雨一般倾泄着子丨弹丨!
国军士兵拚死攻击!他们终于把一伙日军从几间民房里驱逐出去,机枪步枪一阵猛射,将他们打死。国军士兵跳进一条小河,向对岸扑过去。
但日军的机枪却从河面上扫过来!许多国军士兵中弹倒下!
后面的国军士兵极力想退回到岸上。但日军机枪如死神一般追着他们扫射!士兵们仰面摔进河里!
河面上一片浮尸,都是国军士兵!连河水都是血红色的,仿佛从屠宰场流出!
渐渐的,国军士兵再勇猛,也不得不往后退。他们已经退到了镇子的边缘。
朱连长大喊:“全体!准备战斗!火力支援!”
士兵们都登上墙头,居高临下,向镇子里进攻的日军射击。
陈子峰、萧安城和林家泰等人,都操起步枪,向镇子里射击。
洪山奎和他的弟兄们,也从枪眼里伸出步枪,一枪一枪地打着。他们现在已经相当熟练了,就像入伍多年的老兵。
但是,他们的射击再猛烈,也只起到掩护国军撤退的作用。
许多国军士兵尘土满身,血污满身,筋疲力尽地退出了罗店镇。
墙头上的国军拚命射击,阻止日军的追击和屠杀!
就这样,这一天国军对罗店的攻坚战,又以失败告终!
30-5
天黑了之后,洪山奎和他的弟兄们又悄悄出了车站,去战场上寻找枪支。如果遇到受伤的国军士兵,他们也把他带回来。
朱连长见他们能带回伤兵,也给他们开了方便之门。
洪山奎已在车站的犄角里找到一间没有顶的小屋。这里很偏僻,很少有人来。他们把捡来的枪支都存放在这里,总数已经有上百支了。
一个弟兄问:“老大,咱们捡了这么多枪,怎么带出去?”
这也是洪山奎最感头疼的事。这上百支步枪,没有一辆大车,是运不走的!
他说:“先捡回来再说吧!怎么运,总能想出办法来!”
30-6
夜里,为了观察北边四十二旅的情况,陈子峰、萧安城和林家泰,和朱连长说了一声,就悄悄出了车站。他们穿过田野,一直向北走去。
四十二旅的阵地在刘家宅一线,距离罗店车站并不远。
黑暗中,四十二旅的哨兵问口令,陈子峰回答了口令。之后,他又让哨兵看了他的战场通行证。哨兵挥手让他们通过。
陈子峰问:“兄弟,打听一下,最近的指挥部在哪里?”
哨兵指点说:“就在前面阵地的后面。团部、旅部在一起。”
这让陈子峰有些意外。他说:“可以派个弟兄给我们带带路吗?”
哨兵叫来一个士兵,“你,领着他们去旅部,快去快回。”
走在路上,陈子峰从士兵嘴里知道,四十二旅旅长叫郭重木,黄埔五期出身。
“你看着他吧,就是个文人。”士兵晃着脑袋说:“不过,他指挥我们作战,蛮凶的。”
“怎么个凶法?”陈子峰笑着问。
“他就守在前线!你知道吧,当长官的守在前线,那可就不一样了!士兵们看得见!”
“这倒是。”陈子峰点点头,“一个旅长,能守在前线,就很不简单了!”
“他在鬼子来的路上搞伏击。鬼子还没进攻呢,人心先乱了。”士兵歪着头说。
“好样的!好长官!”陈子峰点头说。
“我们损失了好多人!可到鬼子后撤时,他还带着我们反冲锋!”
“你们损失了多少人?”
“我们一个旅八千人!死伤超过一半了!”士兵仍然歪着头,但眼神已经凶了起来。
四十二旅旅部所在的刘家宅,是一个只有三四户人家的小村子。除了门前的哨兵,附近没什么人。
30-7
哨兵把他们带进一间比较大的房间里。几个军官在地图前忙碌着。
屋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军官。他一动不动,盯着墙上的地图。
哨兵大声说:“报告旅长,这几个人要见你,他说他们是军委会情报处的。”
那个军官慢慢转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陈子峰等人。
陈子峰上前一步,敬礼说:“报告郭旅长,我是军委会情报处的陈子峰。我们奉命了解前线情况,以便向指挥部报告。”
郭旅长看着他,然后向墙边的长条凳指了指,“坐吧,有什么话,就说吧。”
陈子峰等人把长条凳搬过来,围坐在郭旅长身边。
他说:“长官,我一直在罗店车站里守着。今天国军对罗店镇进攻,想把它拿下来。但没成功。我看见,有大批日军是从咱们这边过去的。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郭旅长个子不高,人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确实像一个文人。但他看人的眼神却很有力。他的目光像锥子似的盯着陈子峰。
他说:“很简单,罗店要比刘家宅重要的多!”
郭旅长这句话,浅显明白。陈子峰这几个人都能听懂。
陈子峰向他笑了一下,“是,长官,我明白。我想问的是,您知道罗店重要,为什么不策应一下?牵制一下日军?”
郭旅长扭回头,无声地看着墙上的地图,许久没说话。
陈子峰小声说:“长官?”
郭旅长终于扭回头,目光沉重地看着他,“我这一个旅,来的时候是八千人,现在只剩下三千多一点了!我奉命要守住阵地!明白吗!仗打得很残酷!我的士兵也要喘一口气才行!你应该告诉指挥部,要派更多的部队进攻罗店,才能拿下来!”
陈子峰不知该说什么好。要求郭旅长策应罗店,似乎有点过分。
郭旅长向他笑了一下,说:“日军在我这里,没什么便宜可占!我对面是日军一个联队!我估计,他们的伤亡也很大!”
陈子峰不由想到哨兵在路上说过的话。很明显,郭旅长也把日军打得够呛!
他们是带着疑问来的。但郭旅长两句话就解答了他们的疑问。他们一时无话可问了。
这时,旅部里的就变得很安静,连地图前的军官们也没动静,无声地看着他们。
萧安城有点坐不住了。他心里有许多疑问,一直想不清楚。眼前似乎是个机会,郭旅长是他能接触到的,军衔最高的军官。
他上身前倾,注意地看着郭旅长,认真地说:“长官,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日本人为什么要进攻上海?其中有什么道理吗?您琢磨过这个问题吗?”
郭旅长扭回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却露出微笑。
他伸手向他点了一下,笑着说:“开战以来,第一次有人对我提出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么跟你们说吧,委一员长要在上海开战,这是非常正确的战略决策!但日本人要在上海开战,就犯了战略性错误!非常严重的错误!”
萧安城立刻问:“您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得到的情报,日本人就是要在上海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