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陈子峰和萧安城等人,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骆江的注意力显然都转到这件事情上,让他们轻松了许多。
冷静地说,今天如果不是骆江在这里,谁都听不明白这件事!桂龙海有可能白说!
此时,陈子峰冲进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份地图,在堂屋的方桌上展开。
骆江对着地图只看了一分钟,就看出问题了!并且是个严重问题!
他重重地一捶桌子,忍不住咒骂一句。
他抬头一扫,立刻指着萧安城说:“打开你的电台!快一点!”
萧安城冲到墙边。他的电台是小张背回来的,上面落满了尘土,还没顾上擦一擦。他把电台搬到桌子上,迅速开机,拿出纸和笔,然后抬头看着骆江。
骆江严厉地瞪着他,说:“给第九集团军参谋处胡处一长发电!内容是:八月五日军事会议,商定调动军队维持上海秩序之事,是否从杭州调来!此事可能牵涉日军‘妖刀计划’!务请谨慎斟酌!骆江!”
萧安城抄下电文,快速加密,然后开始呼叫第九集团军的电台。两分钟后,这封电报发送完毕。他和所有人一样,一动不动,有些疑惑地看着骆江。
他说:“长官,发送完了。”
骆江向他一指,“等待!”然后就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28-5
在这么一个诡异时刻,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随着骆江的脚步来回移动,也在琢磨桂龙海说出的话。
五分钟之后,萧安城收到回电。电文是:“速来,详细汇报。”
骆江看完这封电报,沉吟片刻,说:“绍勇,你和陈子峰,跟我去汇报!”
他又转向桂龙海,“桂科一长,你说的情况可能很重要,请你跟我一起去汇报!”
他心神不定地四面看看,似乎还在考虑有什么遗漏,最后一挥手说:“走!”
彭绍勇、陈子峰和桂龙海,都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他们刚走到天井里,就听见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桂科一长,桂科一长,救命好伐!阿拉雅丽耶!雅丽耶!救救吾呀!”
桂龙海抬头一看,只见雅丽酒吧的女老板秦雅丽,正站在二楼的窗口向他呼救。
他急忙问:“骆长官,这个,这个,这是怎么回事?抓她做什么?”
骆江这才想起来,他从酒吧现场带回来一个女人。
他问:“你认识她?”
桂龙海急忙说:“认识呀。她是龙潭路雅丽酒吧的老板,秦雅丽。她犯事了?”
骆江说:“今天我们抓捕老乞丐!那个老乞丐逃进龙潭路的酒吧里,又从那里逃走了!我要查一查!她如果没问题,我会放了她!这个事回头再说!我们先去真如镇!”
桂龙海匆忙向楼上喊:“秦小姐,没事地,没事地。等我回来好吧。我很快就回来。”
骆江带着彭绍勇、陈子峰和桂龙海乘车走了,去第九集团军指挥部汇报。
28-6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萧安城、乔艳芳和谭浩。他们有点奇怪地互相看着。
萧安城小声说:“你们听出什么问题了?”
乔艳芳笑嘻嘻地说:“我可听不出来。一个个神头鬼脸,莫名其妙的。”
谭浩说:“桂科一长问的是,那几天有没有调动军队。”
乔艳芳说:“第九集团军八月十一日调进上海的,有什么奇怪的?”
谭浩说:“桂科一长说不是那一天!那也肯定不是日本人的目的!”
萧安城说:“你说的对!那肯定不是日本人的目的!日本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谭浩又说:“骆长官说的是八月五六日、七八日调动军队的事!不是八月十一日!”
他们把桌上的地图看了又看,仍然看不出问题来。
28-7
这时,萧安城就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身边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又好像是某种美丽祥瑞的彩光在身边流动。让他有一种心跳加快,甚至电流掠过全身的感觉。
他慢慢扭回头,向四周张望。
他猛地抬起头,竟然看见美丽端庄的廖若兰,正站在楼梯口上,从上面看着他们。
他好像哑了似的,勉强说:“若兰,你怎么在这里?”
乔艳芳也回头看见了廖若兰,并且听见萧安城那一声深沉的呼唤。她是个精明到头发梢的姑娘,尤其是身边有萧哥哥,楼梯口有廖小姐的时候,更是如此!
她抢先一步迎了上去,那么亲切地说:“哎呀,姐呀,你什么时候来的?来看我?”
她冲上楼梯,咯咯地笑着,先是拥抱,又拉着她的手来回摇着。
之后,她才挽着廖若兰的胳膊,慢慢走下来。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萧哥哥眼睛里闪出的光彩。
她心里想,如果不是我在这里,萧哥哥一定会冲过来。
她把廖若兰的胳膊挽得紧紧的,似乎怕她跑了似的。
廖若兰走下楼梯,虽然走到萧安城面前,却竭力忍着不去看他,只是对着乔艳芳。
她轻声说:“我今天早上才到。”
乔艳芳拉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今天早上?闸北还有火车?”
廖若兰轻声说:“早就没有了。火车到苏州就不走了。我坐长途车,又搭渔船,有时还要步行,折腾了两天才回到上海。”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我住的地方正在打仗。我听说乍浦那一带,都被炮弹炸毁了。我想在法租界或者南市再找个住的地方。但所有地方都住满了,全是从虹口那边过来的难民。我办法,只好先到这里看看,是不是可以住两天。所以,我就来了。”
她微笑看着乔艳芳,似乎就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乔艳芳万分亲切地说:“姐,没问题,你住多久都行。姐,我就盼着你回来呢。哎呀,你看看,这一路把你折腾的,人都瘦了。来来来,坐下来,咱们说话。”
廖若兰在桌边坐下来,却是心事重重的。
萧安城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感受到自己内心里的悸动,也感受到若兰对自己的冷漠。他好难过,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给她倒一杯白开水,轻声说:“若兰,喝口水吧。”
廖若兰仍然低着头,同样轻声说:“谢谢。”
她心里的忧虑,除了房子被炸毁,私人财产全部损失之外,就是没有找到老黄。她不知道老黄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找不到他呢?
廖若兰的意外出现,还有一个人特别高兴,就是强虎。
萧台的心,毫无疑问都在廖小姐身上。他再粗,这么一种情况还是看得出来的。
所以,他就围在廖小姐身边忙前忙后,一会儿给她端来吃的,一会儿在她杯子里续水。还东拉西扯地把全组最近干的事讲给她听。
他咧开大嘴说:“还好你是今天到。早一天来你都见不着我们和萧台。你就是见着了也会给吓着的!我们都是什么样,那是不能说的!萧台现在多精神,昨天可是一身的土,满脸的泥,身上都臭了!我们一个个就跟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果然,廖小姐听他这么说,就忍不住向萧安城看了一眼,眼神也是幽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