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廖小姐,你们快走!快走!不要管我!”
廖若兰叫道:“老魏,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她竭力要把老魏扶起来。但老魏受了伤,又摔得很重,她根本扶不起来。
老魏说:“你们快走吧!不用管我!廖小姐,你好漂亮,说不定,我们将来还会见面呢!别忘了我就行了!快走吧!”
廖若兰眼睛里有了泪水,向他叫道:“你死了,我到哪里见你!”
老魏说:“我命大,不会死。快走!快走!”
廖若兰仍然努力想把他扶起来,但扶不起来。她回头叫道:“谁来帮我一下!”
这时,乔艳芳、强虎和小张都先后跳下来。他们都冲到老魏身边。
乔艳芳却向他叫道:“老魏,我顾不了你了!你自己想办法!”
老魏向她挥手,“你们快走!快走!我能照顾自己!廖小姐,你也快走!”
乔艳芳站起来,猛地拉起廖若兰,叫道:“我们走!我们走!”
廖若兰哭着叫道:“带他一起走!不要丢下他!”
乔艳芳恶狠狠向她叫道:“带着他,我们全都完蛋!快走!”
她和强虎架着廖若兰就走。浅仓先生回头看看老魏,紧跟在后面走了。
小张则举起枪,向楼上伸出头的日本宪兵射击。老魏也举枪向上射击。
小张向他喊:“魏大哥,你要多保重!我们走了!”
他回头追赶乔艳芳的时候,仍能听见身后一阵一阵射击的枪声。
24-14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些人在昏暗中奔逃,并且发出惊恐的叫声。
乔艳芳和强虎拖着廖若兰一阵急走。廖若兰几次想挣脱开,都被乔艳芳紧紧地抓着。
他们很快逃出了小胡同。外面的街上也很乱,人们受到枪声的惊吓,恐慌奔跑。他们混在人群里快速走着,都把枪隐在怀里。
他们不敢往后海边走,那里太开阔了。他们只能选择向北走,希望尽快脱离这里。
乔艳芳警惕地向四周张望,领着大家再次钻进小胡同里。
廖若兰终于甩开乔艳芳。她虽然没叫喊,却冷着脸向前走。
乔艳芳和她并排走着,低声喝斥:“你跟我耍什么小姐脾气!”
廖若兰回头叫道:“你为什么不救老魏!他是你朋友,你就那样丢下他!”
“我救不了他!”
“你就顾你自己!你就是这种人!”
“你胡说八道!我们带着老魏,连一百米都走不出去,就会被宪兵抓住!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和浅仓先生!不是他!我必须分清轻重!”
廖若兰其实知道她说的对,但心里就是扭不过来。
老魏先救了浅仓先生,然后是救她。他肩头受了伤都没松手。而且,他完全不顾自己,只是叫她快走。他还说,希望将来还能见着她。他要是被日本宪兵杀害了,还怎么见着她!
她又要哭出来了,说:“可是他没有自己逃跑,反而救了我们大家!”
乔艳芳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和她并排走着。
她们拐进另一条小胡同时,她才说:“姐,你不知道,老魏和我们,是生死之交!他原来是我们这个组的组长。他因为会日语,被派到日本,子峰才当了组长!不是为了你们,我第一个救的就是他!”
她停了片刻,又说:“姐,你是重感情的人,我也是!我没办法,只能扔下他!他是老特工,经验丰富!希望他能死里逃生!我现在只能这么希望了!”
廖若兰没有再说话。乔艳芳说的对,她是为了她和浅仓先生!她不得不这样。
她们穿过曲折杂乱的胡同,终于走到德胜门内大街。
到了这里,她们似乎安全一些了。
乔艳芳小声问:“你现在去哪儿?”
廖若兰说:“回旅馆,还能去哪儿!”
乔艳芳一把拉住她,“不行!你们绝不能回旅馆!”
“为什么?”廖若兰回头瞪着她。
“你脑子里要多根弦!我们到了福熙茶楼没多久,日本宪兵就来了!为什么!”
“为什么?”廖若兰惊愕地看着她。
“你听到他们在楼下怎么喊,他们在楼上!他们在楼上!宪兵找的就是我们!”
“为什么?”廖若兰更加惊愕地看着她。
“我怎么知道!要么我们在路上被人跟踪!要么你找青木的时候被日本特务发觉!不管什么原因,你绝对不能回旅馆!”
廖若兰停下来,不安地看着乔艳芳。她知道乔艳芳在这种事上更有经验,她说的也对,日本宪兵可能就在旅馆里等着她和浅仓先生呢!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乔艳芳目光尖锐地盯着她,慢慢走过来,在她耳边说:“姐,我们要走了。但走之前,我还是要把你和浅仓先生送到安全地方!你说吧,送你去哪儿?”
廖若兰明白她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乔艳芳也明白廖若兰心里犹豫是什么。
她声音更低地说:“姐,这个时候了,你必须考虑清楚!保护浅仓先生,是我的任务!也是你的责任!我们都必须完成!姐,我还是那句话,我说话算数!”
天色更暗了。她们在昏暗中面对面,互相注视。晚风吹拂她们额前的头发,也吹拂着她们美丽而警惕的脸。
站在旁边的浅仓先生知道目前情况严重,但不知她们一路上在说什么。他看出她们之间的警惕,只能不安地看着她们。
廖若兰犹豫再三,终于说:“去西四,大木仓胡同。”
24-15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他们才分乘三辆黄包车,到了大木仓胡同。
廖若兰在一栋非常普通的民房前停下,回头看着乔艳芳。
乔艳芳向她笑了一下,回头作手势,让强虎和小张分别守住胡同两端。
她笑着说:“姐,等你进门我就走。”
廖若兰轻敲房门。片刻,房门开了,一个模样很斯文的人出来。
他看清门外的廖若兰,立刻说:“你怎么才来!浅仓先生呢?”
浅仓先生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那个人。
那人立刻挥手说:“浅仓先生,快进来吧。”
这时,他才注意到旁边的乔艳芳,就问:“这位是谁?”
廖若兰说:“我的朋友,帮我送浅仓先生的。我回头再向你解释吧。”
乔艳芳到底是老特工。虽然周围昏暗,但她还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大约三十岁出头,看外表可能是个教师。他相貌普通,唯一的印记,是在他的内眼角有一个痣。她并不期望廖若兰会给她作介绍,她记住这个痣就可以了。她的记忆力极好!
此时,她抢先说:“姐,你安全到家了,我也该回去了。再见,有空来找我吧。”
随后,她又微笑向那个人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再回头。只见廖若兰看着她,正准备关门。她就向她挥挥手,继续向前走了。对她来说,这个任务终于完成了。
这天夜里,乔艳芳、强虎和小张,登上了返回上海的火车。三十多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八月十二日上午,他们终于回到了上海。
24-16
他们在闸北站下了火车之后,不由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