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火烧报馆的人,更有可能是军队!
也许,翟处长得到什么消息,有人要把军火交易的事捅到报馆,这才指使手下士兵干的!妈呀,如果这么一想,自己也会受牵连呀!
再一个也许,翟处长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活着。他要是知道了,后面的事就不敢想了!
年轻人聊到快中午的时候,要走了。
耿绩之慌忙叫住他,说:“小哥哥,侬帮吾一个小忙好伐?”
年轻人说:“侬说,啥子事体?”
耿绩之从床边的皮包里拿出一封信,又从钱包里拿出两块钱,一并递给他,“我要寄个信,是很要紧的事情。我现在动不了,侬帮我寄一下子,扔进邮筒里就好了。”
年轻人看在两元钱的份上,十分爽快就答应了。
他看着信封说:“侬寄给《西林字报》是伐?钱先生是伐?好的呀,莫得问题。阿拉扔到邮筒里就好了是吧?”
耿绩之急忙说:“是的,随便扔在哪个邮筒里就好。谢谢侬啊,小哥哥。”
他看着年轻人轻松愉快地走了,心里却如有一把刀在搅着似的!
将军火生意捅到报纸上,是兰亭先生交给他的任务!他昨天一看清兰亭先生的眼神就明白,他要不做好这件事,兰亭先生一定不会放过他!
但把军火生意捅到报纸上的后果,他可是太清楚了!
他现在不得不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如何尽快从这里逃出去!医院是绝不能久呆的!军火生意一见报,翟处长很快就会知道他住在这里!
但是,他现在却动不了。他腿上中了一枪,肩膀上也中一枪。虽然不致命,却让他难以移动。他只要一动,两个伤口就好像被人拿刀扎似的,剧痛无比。
他一转眼,看见一个病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从走廊里走过。
他眼睛转了起来。轮椅可以帮他逃出医院吗?哪里能找到轮椅呢?
17-8
此时,住在巧家弄驻地里的廖若兰,逐渐意识到周围的气氛里隐藏着某种不安。
多数组员都回来了。但很快,又有一些组员被派出去,匆匆地走了。
驻地里很安静,没有平时那种说话争论甚至吵嚷的喧哗声,没有擦拭武器时发出的咔嚓声。所有人都静静地呆着,坐在堂屋里,或者站在天井里。
他们似乎在等待时间过去,又似乎在防备某种意外情况的发生。
开始,她并不想过问他们的事。她住在这里,只是为了保护浅仓先生的安全。如果陈子峰能信守诺言,派人护送浅仓先生去北平,她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但驻地里的宁静,如快速波动的漩涡一般搅扰着她,让她越来越不安。
她下了楼,穿过堂屋,一直走到安城住的小屋门前。
她知道,陈子峰他们都在这间小屋里,不知是商议还是也在等待。她伸手敲了敲门。
乔艳芳开了门。她一看见廖若兰,一双大眼睛就轱辘轱辘地转着,猜想她的来意。
她小声问:“姐,怎么了?”
廖若兰说:“你们在开会吗?我想问问子峰,出什么事了?”
陈子峰在里面说:“若兰,进来吧。我们没开会。”
廖若兰走进小屋,随手关上房门。她知道,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尤其是安城。
但她努力克制心里波动的情感,不去看他。她答应过乔艳芳,绝不和安城接近。
她说:“子峰,我想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浅仓先生说,这里一定出了什么事。如果不保密的话,我们想知道,以免胡乱猜疑。”
陈子峰请她在椅子上坐下,但看着她,似乎在犹豫如何对她说。
萧安城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再次感觉到若兰对他的冷漠,似乎正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他也猜测,乔艳芳可能对她说了什么。但他想来想去都无法对她解释。
他的真实情况,怎么能对若兰说?所以,他只得默默地忍受着。
“我有一个组员,叫杨三强。”陈子峰看着廖若兰,斟酌着说。
“我知道。他昨天出去了。”廖若兰轻声说。
“但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落到日本人手里了!妈的!今天,就是上午的时候,来了一个日本人,送来一封信,要和我们交换!用他,和我们关在南市的那个家伙交换!要说出了什么事,就是这个事!”
廖若兰点点头,“明白了。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办?”
“安城请示了上面。但到现在也没有回音!所以,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们只能等?”
“是,只能等!这件事太大,我做不了主!”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陈子峰几句话就说明白了。廖若兰也听明白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电台小屋里很安静。每个人的心情都复杂而焦躁。
陈子峰心情焦躁,还因为李三。他也不知出什么情况了。难道他陪彭绍勇去十六铺码头看一看,要看这么久吗?他并不知道,李三跟着彭绍勇,和骆江去了真如镇。他猜想,彭绍勇可能也出了什么问题!
廖若兰心里更焦躁。她和浅仓先生住在这里,也有两三天了。她应该尽快和老黄联系,说明她的情况。另外,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也应该向老黄报告。
想到这里,她小声说:“子峰,我想出去打个电话。我来这里已经两三天了,应该和台里说一下,不要引起他们胡乱猜想。行吗?”
对陈子峰来说,这个要求很合理。但他首先想到的是安全问题。
若兰和浅仓先生有危险,才住到这里来的。杨三强那么有经验的人,独自出了一趟门,就落到日本人手里,若兰岂不是更危险?
“能不能不去?”他小声问。
“已经两三天了,不回去说一声,工作就丢了。”若兰轻声说。
陈子峰的眼睛就在萧安城和乔艳芳两个人的脸上转了转,就说:“若兰,为了你的安全,我要派人跟着你。行不行?”
“希望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她其实早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那好吧。”他一拍膝盖,“小乔,你陪若兰出去一趟,身后再跟两个人。早去早回,路上都警惕着一点,别出事。”
乔艳芳微微地笑着,“没问题。姐呀,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廖若兰正要出门,陈子峰忽然叫住她,疑惑地说:“若兰,你对日本很了解,你说日本为什么愿意和我们做交换?用我们的人,换他们的特工?那家伙好像叫鹰司。”
廖若兰怔怔地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陈子峰有些惊讶,想想自己问过的话,并没有什么特殊,说:“你问什么?”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廖若兰轻声问。
“好像叫鹰司什么的。”陈子峰回头去看萧安城。
“傅医生说,他叫鹰司直树。”萧安城立刻补充说。
廖若兰想了想,轻声说:“鹰司这个姓,是日本贵族的姓,是很古老的一个姓。”
“贵族?”陈子峰惊讶地问。
“是,贵族。我如果没记错,可能和日本天皇还有一点亲戚关系。怎么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