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秋津转着自己的小心思,盘算此事对她有利无利,同时和桂龙海七搭八搭地瞎聊着,自然也把她的俏丽眉梢、妩媚双眸向他展示出来。
及至看到他放出光芒的眼睛,就知道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看她有心无心了!
后来看见他凝目注视门口。她回头一看,立刻就认出刚刚进门来的人,是南市有名的女富豪洪大梅,洪太太。
她笑着站起来,“桂科长朋友来了吧,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随后悄然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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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龙海此时恭敬起身,伸手请洪太太坐下,又叫招待送来两杯咖啡。
洪太太是个*,此时目光尖锐地盯着他,一边嘴角早已撇了起来。
她甩着脸,刻薄地说:“桂科长,侬是大忙宁,阿拉几日前托付把侬的话,怕是早就忘记掉了吧!”
桂龙海陪着笑脸,恭敬地说:“谁的事都能忘,您洪太太的事怎么敢忘!”
洪太太不客气地说:“那你就给我说说吧!我给那个姓梁的打了两次电话,他总是跟我推三阻四的!怎么今天倒愿意露面了?是不是又打什么鬼主意呢!告诉你,老娘可不是花街的姑娘,随你招来喝去的!老娘今天必须见真章!”
桂龙海明白,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说什么虚的假的客套话,实话实说最好。
于是,他尽可能详细地把翟处长卖军火的真实原因,都慢慢说了出来。
他放低声音,万分诚恳地说:“洪太太,翟处长说了两句话,我时刻都记在心里。一句是,我的士兵就要上战场,去打日本鬼子!随时都会送掉性命!还有一句是,我恨不得把我这颗脑袋砸成粉末,变成军饷,发给我的士兵们!洪太太,翟处长想和张老板交易,就是想多卖一点钱!他还有一万元的缺口,没办法补上!”
这几句话,恰恰都说到洪太太心坎上了。
日本人在东北干了什么混帐事,她那几位远房亲戚已对她说了几天几夜。
她倒贴了不少钱,想做成这个生意,就是为了出这一口恶气!
但眼前,不要说张老板插手不插手的事,即使翟处长和她做成了这个生意,也还是有一万元的缺口!她想来想去,竟然是一个没办法解决的事!这让她有些恼火!
她瞪着桂龙海没说话,倒好像是他把这件事给办坏了!
桂龙海也只好陪着笑脸,小声说:“洪太太,真是这样的!”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他们正沉默着,只听那边玻璃门一响,回头看,果然看见翟处长和梁副官走了进来。桂龙海和洪太太都看出来了,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脸色都很严峻。
桂龙海急忙起身,请他们坐下,又叫招待送来两杯咖啡。
这期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都沉默着,互相注视,好一会儿没说话。
显然,他们都知道,这个生意有麻烦了!甚至是个难以解决的*烦!
远处的柜台里,秋津看清桌边这几个人,立刻明白他们是为什么事了。
老师的计划极其精细准确,恰恰戳在这几个人的节骨眼上。这几个人要是不闹出一点什么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
她最清楚的是,张老板意外插手此事,正是耿绩之在无意中“说漏”了嘴!
她拿了一条雪白毛巾,慢慢擦拭咖啡杯和高脚杯,不时向那边瞄一眼,心里判断他们会怎么解决这个麻烦事!哼,这是解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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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边这几个人中,洪太太从来都是最泼辣、最直爽的,什么顾忌也没有!
她开口就说:“翟处长,侬架子蛮大来!见一面都难!”
翟处长自知有理亏之处,就客气地说:“洪太太,我决不敢放您的鸽子。这些日子怠慢了您,只是为了筹军饷!”
“阿拉晓得了。桂科长已说把吾了。”洪太太不动声色,简洁回答。
“那么,桂科长,我再问一遍,张老板确实要做这个生意?”
翟处长转向桂龙海,直截了当地说。
“是啊,是啊。我今天见过张老板了,他确实要做这个生意。”
桂龙海勉强向他点头,为难地说。
“那么,价格方面高一些,比如,四十元一支,他肯不肯?”翟处长直接问。
“他可能不肯,可能不肯。我……我问过他了。”桂龙海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时,翟处长就转向洪太太,默默地看着她。
洪太太的红嘴唇一下一下地歙动着,其实早已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肯开口罢了。
翟处长没办法,只得开口说:“对不起,洪太太,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洪太太却并不等他说下去,直接说:“侬意思阿拉晓得!告把侬,阿拉亲戚只筹来三万元!是卖房子卖地筹来的,侬晓得伐!其他的费用,全是吾贴地!人吃马喂,请客送礼!这些都不说了好伐!大家都是中国宁!想法一样地是不啦!若是再往里填个一千两千元钱,吾洪大梅二话都莫得!中国宁是不啦!打日本宁是不拉!都没得问题!但吾也告诉翟处长,侬一万元缺口,阿拉想填也填不起!侬晓得伐!”
翟处长到了这个时候,可真的是苦恼到了极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么一件混帐事,冒了天大的风险,最后却弄成这个样子!
桂龙海也知道这些情况。现在这个局面,也是他早就想到的。
这时,梁参谋向前伸出头,小声说:“桂科长,你看,能不能请杜先生出面,劝劝张老板?请他提高一点?”
桂龙海忍不住叹息一声,“梁参谋,您的意思我都明白。老实说,我也试过了。”
梁参谋问:“你试过了?杜先生怎么说?”
桂龙海难受地说:“其实,杜先生可能也不太好开口。中间还有一个黄老板呢。黄老板说了,张老板要补贴一下洪太太。张老板也答应下来了。您看,杜先生还怎么说?人家面子里子都有了!”
梁参谋就轻声对翟处长说:“处长,要不然,咱们还是和洪太太交易吧。那一万元缺口,看看将来有没有其他办法解决?”
于是,翟处长再次转向洪太太,想看看她的意思。不料,洪太太却冷笑一声,向桂龙海歪歪下巴,似乎让他去问桂龙海。
这样,翟处长只好再转头去看着桂龙海。
桂龙海也看到洪太太的表情,现在又看到翟处长这么殷切的眼神,不由连连叹息。
他无奈地说:“这个事吧,张老板已经开了口,要是再避开他,可能会有麻烦。他可是,什么都……什么都……”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张老板是什么人,他们都知道。万一他发起飙来,这件事就更麻烦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军火生意其实已经成了僵局,完全解不开了。他们互相注视着,谁也拿不出办法来。他们其实已经到了一种,进不得,也退不得的地步!
最后,桂龙海说了一句漫不着边际的话:“翟处长,洪太太,我看,今天先这样吧,我们再想想办法。也许到了最后一步,就有什么办法呢。”
桌边的人看着他,其实也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今天先这样吧!不这样又能怎么样?谁也拿不出办法来!他们没说话,一一站起来,准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