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让她面对桂龙海的时候,有一点尴尬,好像她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甚至是在欺骗他!
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她可以确信,桂龙海不会对她说假话。
那么,他不肯告诉她刘先生是什么人,一定有他难以言明的特殊原因。
刘先生究竟是什么人呢?现在来看,逃犯可能是最合理的解释。但是,作为丨警丨察,桂龙海为什么要救助一个逃犯呢?
反过来说,那位刘先生也并不像一个逃犯,他只是生病了而已。
她还是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愣了一下,猜不出谁会在这个时间来。该不会是老黄吧,她这样猜想。
她系好睡衣腰带,轻轻打开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瘦瘦的中年人。
中年人向她一欠身,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傅医生,这么晚来打扰您。”
傅雪岚疑惑问:“您哪位?找我有事?”
中年人露出有点夸张的微笑,“怎么,傅医生,您不认识我了?”
傅雪岚不由注意看了他一下。这个人看着确实有一点眼熟,仅仅一点。但他说话的语气和点头的方式,让她隐约察觉,他是个日本人。
这时,一个她曾经见过的日本人,渐渐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去年年底,她曾经给一位日本商人做过手术。他得了阑尾炎,当时情况很严重。
是他吗?她还是有点拿不准。
“傅医生,您想起来了吗?”那人微笑说,甚至还欠了一下身。
“井上?您是井上日昭先生吧?”她突然想起来了,就非常意外地问。
“您的记性真好,终于认出我了。对不起,我可以进来吗。”井上温和地说。
傅雪岚急忙让开房门,“请吧,您请进。”
井上日昭进了门,随意地打量这间小小的但很精致的客厅。里面的一扇门开着,他可以看见已经铺好的床铺。
他再次回头说:“实在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我其实知道您刚回来,因为我在外面,等了一小段时间。”
傅雪岚虽然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请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在玻璃柜前给他沏茶。
她心里真的很疑惑,一个日本商人,怎么会半夜登门造访?他甚至在外面等了一小段时间,他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吗?
井上日昭确实有重要的事,因为这件事不做不行了!
10-15
今天下午,井上与一位中国政府的官员秘密会面。这个人名叫高宗武,是中国外交部亚洲司的司长。
但整个过程却让他非常生气。首先,骆江迟到了十分钟。
他和那位中国政府官员就坐在不同的房间里,却不能见面。
他知道,骆江不仅是中间人,还是中国情报机构派来的监督者!
其次,整个会面过程也让他不悦。那位政府官员对日本在华北的作法非常生气,一再说,这会严重影响中日之间的关系,等等。
井上今天的目的,只是想了解中国政府最近的想法,探讨一下在日中之间和平解决纠纷的办法。当然,这是外交层面上的说法。但是,他却一无所得!
井上甚至怀疑,这个人是否是中国政府的官员!
后来,他感觉再这样谈下去没有意义,不得不告辞出来。
骆江送他出门之前,问了他一句话,“井上先生今天带人来了?”
当时,井上就很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您什么意思?”
骆江带他到窗前,指点外面说:“对面坐在酒吧门口的那两个人,是您带来的吧?”
对面酒吧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他们好像两个闲人,在这里歇歇脚,聊聊天。周围有一些行人走过,也有顾客进出酒吧。一般人看不出这两个人有什么异常。
但对于井上这个特务头子来说,他只需盯着看三秒钟,就看出他们是特工。
这两个人很随意地向左右张望的时候,都会扫一眼这边。
他们显然在监视他所在的这栋红砖楼房!
这就让井上有些奇怪了。他今天并没有安排人在身后跟随或在附近蹲守。
今天是秘密会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另外,高桥也不会安排人跟在自己身后。他有他的麻烦要解决。
显然,那两个人也不是骆江的人,否则他不会指给自己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日本海军的特务!是佐藤拓人派来的!
就是这件事让他更加恼火!如此秘密的事,海军的佐藤拓人是如何知道的!他这么做,有可能破坏他和中国政府的秘密关系!简直是混帐!
出门之前,他平淡地对骆江说:“我不知道,也不认识他们。”
他的真实意思是,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抓!杀!都随便!海军那帮人,实在可恶!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骆江对那两个人怎么办了。他毫不关心!
10-16
此时,傅雪岚将沏好的茶放在两个小沙发之间的茶几上,然后在另一边坐下来,平静地看着井上先生,也在心里猜测他的来意。
井上当然看得懂她的眼神,就微笑说:“傅医生,首先,我是来表达谢意的,虽然有些迟了。您去年给我做的手术,非常好。我曾经请一位日本医生做过检查。他说,手术做得非常漂亮,刀口很小,缝合严密平整。所以,我恢复得就很快。谢谢您。”
傅雪岚微笑点头,算是接受了感谢。她知道,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实来意。
井上继续说:“傅医生,您可能也知道,我是一个商人,经营着一家洋行,在上海做一些进出口贸易。但是,有点遗憾,生意不是特别令人满意。我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查,我发现,在上海最有利可图的生意,只有与杜月森杜先生合作才行,才能挣到更多的钱。您同意我的想法吗?”
傅雪岚摇摇头,“井上先生,我是个医生,对生意完全外行。”
井上立刻说:“我偶然听说,您和杜先生有很好的私交。您曾经给他的太太做过手术。我听说,那个手术您也做得非常漂亮,让杜先生很满意,是吧?”
傅雪岚望着他那被隐藏在笑容之下的,精明的眼神,立刻意识到,这位井上先生知道的,可能不止这么一个手术!他甚至可能知道,她还是一个帮会医生!给很多青帮伤员治过伤!这个猜测,让她警惕起来。
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却被人知道了,那几乎就是一种危险!
“那又怎么样?我和杜先生仅仅是见过几面而已。”她想尝试掩饰这种关系。
“请傅医生不要疑虑,我绝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在上海做一些生意,挣一些钱而已。我希望有机会和杜先生合作,就是这样。”
“这些生意上的事,我可能帮不了您。”她轻声说。
“傅医生,我的要求不多,希望傅医生能安排一个机会,让我和杜先生见一面就可以了。至于能否和杜先生合作,那是我和杜先生商量的结果。这样可以吗?”
傅雪岚犹豫起来。她拿不准该不该做这个事。其次,她也不知道杜先生愿不愿意见这个日本人。杜先生要是不愿意,就可能破坏自己和他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