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想,那个女播音员如果真的是萧安城的女朋友,那就是挺那个的私事了。说这个事,他恐怕要避开陈组长吧。
不料,萧安城却说:“你既然打听到了,现在就告诉我呀。”
桂龙海这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就说:“你说的那位廖若兰女士,是在亚东电台工作。地址在爱多亚路534号,泰祥大楼的二层。到了那儿,你一问就知道了。”
萧安城很高兴,“哎呀,桂科长,那我可要谢谢你了,这么快就帮我打听到了。”
桂龙海笑着说:“这么一点小事,不必客气。”
他这么说的时候,还向陈子峰脸上扫了一眼。他隐约感觉,这个人的表情,让他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萧安城再三道谢,最后才把桂龙海送走了。
他走回来,就不动声色地盯着陈子峰。
他也察觉到,这个贼峰的眼神有点不对,似乎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此时,陈子峰那两只眼睛,阴沉而狡诈地转来转去,一个劲儿地转着。
萧安城忍不住了,推他一把说:“你犯什么阴呢!我找到若兰你不高兴呀!”
陈子峰却翻着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你昨天说,若兰怎么着,护着一个日本人?她干吗要护着一个日本人?那个日本人又为什么被几个浪人殴打?”
这下子,萧安城也不说话了,眼神也变得狡黠起来。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立刻从陈子峰的话里听出了异常。
陈子峰的意思,那个日本人被几个日本浪人围着痛打,说明他和日本政府、日本军部不是一路的!甚至是反政府反军部的人!所以,这个日本人跑到中国来,其实是来避难的!这个结果,他们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但是,接下来再往下细想,就有点微妙了,甚至给他们一种诡异的感觉。
那个日本人身上,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甚至是很严重的情况!
想清楚这一点,他们的脸上,都隐隐地闪出一丝微笑,互相看着。
他们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要害!
对这种反政府反军部的人,日本军部根本没什么可担忧的。因为这种人除了蛊惑人心外,扰乱一下社会秩序外,是翻不了天的!日本的国内环境,早已战争化了!日本老百姓,也早已成为战争机器的一部分!不是什么人就可以蛊惑,可以扰乱的!
但是,日本军部的特务,那又何必从日本追到中国,甚至还找了几个浪人去殴打他呢,费这个力干什么?
他妈的!除非这个日本人,知道什么政府或者军队的重大秘密!
对这两个贼精的聪明人来说,想到这一点也是轻而易举的。
此时,他们两个人同时思考的是,那个日本人,掌握着什么重大秘密?这可能吗?
他们互相注视片刻,就知道他们此时此刻想的是同一个问题。
陈子峰看明白这一点,就歪着嘴说:“安贼,我不管你怎么想,我想去找若兰。”
萧安城脸上则露出一点讥讽,“贼峰呀,你想通过若兰,去问问那个日本人,知道不知道‘妖刀计划’吧?有点可笑了吧?”
陈子峰笑了起来,“我他妈的就想问这个事!看他知道不知道‘妖刀计划’!怎么着,这有什么可笑的!”
明白陈子峰的意思,萧安城却有一点犹豫。
他低沉地说:“我不管你想怎么着,我可不想把若兰拖到这个阴谋诡计里!弄不好,还会有什么危险!那个什么‘妖刀计划’,日本人一定防得很严!”
陈子峰厉声说:“我必须弄清眼下的情况!我绝不能被人蒙在鼓里!这就是我的想法!你怎么着吧!”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萧安城瞪着他说。
“不可能!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必须同意!”陈子峰不顾一切地说。
萧安城想了想,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说:“我必须确保若兰的安全!”
“不仅她!我也要确保那个日本人的安全!这他妈的关系到我们的安全!”
到了这个时候,萧安城也只有同意了。当前的诡异情况,让他没有别的选择!
8-2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刚刚听说的这个“妖刀计划”,已经悄悄开始运行了!
并且就在此时此刻,已自动运行到下一步了!只是无人察觉罢了!
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住在方浜路上的小混混崔根,一上午都没找到他最信任的桂科长,只好东游西逛地回到家里。
媳妇李秀兰坐在堂屋门口洗衣服,翻起眼睛看他一眼,就说:“没找着?”
崔根就无奈地说:“我问了好几个丨警丨察,都说桂科长出去办事了。我又晃过了中午,再去找,桂科长还是没回来。我就回来了。”
李秀兰好想呲呲牙,骂他几句重话。但看他五不着六的模样,连骂人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了。嗨,他就是个混子,末谷人,呆头鹅,坐在桌边有碗饭吃,就万事大吉了!
当年看他白净脸,偏分头,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一时犯骚,就让他上了身,把她黄花姑娘的便宜,给占了个哼哎嗨!这种事,现在也提不得了。
他倒是能“爽”得很。夜里困觉,召之即来,来之即战,倒从没让她落过空。他也就是这个本事了,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李秀兰对崔根要求不高,也就这些。此外,他要是能谋个好一点安稳一点的差事,挣点小钱回家,再时不时给媳妇讲几个哈流笑话,就更可以了。
李秀兰抬头说:“那怎搞?明个?”
崔根急忙说:“明个,明个,我一定找着桂大哥,问问槐哥说的那个差事。桂大哥要说行,我就跟槐哥去看场子。啊好?”
李秀兰点点头,就没说话,继续低头洗着衣服。
偏偏这个时候,光头金领着两个弟兄,摇摇摆摆地走来了。
光头金有一颗又大又圆的光头,在偏西的阳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泽。他穿着一件黑油油的九丝罗衬衣,敞着怀,露出圆圆的肚皮。腰里扎着一拃宽的黑皮带,手里摇晃着一尺长的戒尺,就是个地痞流氓的样子。
他还没到门前,就亮着嗓子喊:“崔根,崔根,走啊,今天该办差了!”
李秀兰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唬起了脸,回头瞪着崔根,要看他怎么说。
崔根慌忙迎出门,点头笑着说:“金哥来了,屋里坐,屋里坐。”
光头金大大咧咧地说:“还坐什么坐,今天是一号,咱们该扫街办差事去了。”
崔根回头瞄一眼媳妇,急忙说:“金哥,金哥,是这样,我本家哥哥,给我谋了个新差事,我……我准备去那里当……当差了。”
光头金不由瞪起了眼睛,“呀,几天没见,你小子换东家了,是不是呀!”
崔根陪着笑说:“是本家哥哥给说的。所以,所以,今天就……就……”
光头金问:“怎么着,你已经高就了?”
崔根说:“还……还没有。明天……明天……”
光头金立刻说:“还是呀,你还没高就呢,眼前的钱就不挣了?你傻呀还是怎么的?把今天的钱挣了,明天去新地方发财,我还能拦着你吗?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