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说完，走向马车，从伙计手里接过鞭子，赶车驶出了货栈大院。
看着马车远去，胖子是一脸懵懂，哥儿今天是怎么了？哥儿对大鱼一向客气，可今天不但自嘲是汉奸、是狗腿子，还称四神是他的狗腿子，可把大鱼也包括在内了。
林有苦着脸，心里是拔凉拔凉的，那小祖宗，真的生气了！
大鱼则是紧紧皱着眉，先是在心里骂：你给日本人做事当了狗腿子，那我们是什么？狗腿子的狗腿子？呸！你才狗腿子，你全家都狗腿子！继而是在想，哥儿为什么如此生气？
有些人，坏事做尽，命却很好；有些人，一向行善积德，偶尔干一件半件伤天害理、缺德带冒烟的事，立马遭受天遣，如志远。
林有的心再凉，也仍不放心志远，估摸志远走远了，叫过长嘴并一个伙计，要他俩去“收一笔款子”，实则是让两人，去追志远，暗保护，生怕志远有个闪失。
结果快午的时候，长嘴骑马回货栈急报：“哥儿出事了，得了急症，痛得他在地打滚！”
在赶往罐头厂的路，盘问过长嘴，林有等人才算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长嘴带着那伙计，才过了宋家屯，往北走不到两里路，见哥儿赶着马车迎面而来，哥儿马车有个鼓鼓的麻包袋子，一看知道哥儿已经得了手，按林有吩咐，两人必须“暗保护”，可哥儿的模样实在不对劲，蜷曲着身子，似乎恨不能趴在车辕，表情痛苦，长嘴当机立断打马赶了去，把哥儿身子扶起时，吓得不轻：哥儿表情痛苦，浑身都汗透了！
原来哥儿很顺利得了手，以也是去进香能顺路捎宋世安的老娘为由，把老太太并跟着的一个仆妇哄骗大车，找个没人处把那仆妇打晕扔在路边，把老太太捆结实了再堵嘴，塞在麻包袋子里，往回赶，可随着一个甩鞭的动作，不知是不是因此把腰闪了一下，立马感觉像是拉伤了似的痛，开始还以为是扭到腰了，可后来越来越痛，知道不对，可也没法子，死咬着牙把大车往罐头厂赶，因为绑的人票准备关在厂区里。
是长嘴代替志远把车子赶到了厂子里，按哥儿吩咐，来货栈这边叫黑子，说绑来的人票，今晚由黑子看押，除了黑子，别的任何人不得接近，还交待要林有等人严守秘密。
林有等人赶到厂子里，门卫告诉他们，董事长（志远）在孙家玉经理的宿舍里，厂里已经派人去请医生了。
林有抢进宿舍，见志远并没有像长嘴说的那样痛得在地打滚，心里以为哥儿可能已经好一些了，可走近一看，知道真的不好，哥儿不是“躺”，而是蜷曲在床，面色苍白，不仅一头的冷汗，身的衣服并身下床单都是湿的！双眼紧闭，低低的*不已，两手一手紧压右后腰，一手死抠着枕头，竟然硬生生的，把枕头都抠烂了！
那得多疼啊……
“哥儿！”林有吓得不轻，心更是像被刀剜一样的痛，也很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抗命……
很快医生来了，和医生前后脚到的，还有刚从同江回来的李阎王！李阎王回到货栈，听说志远出了事，从马厩里拉出一匹马，等不及备好鞍辔，骑着匹无鞍马跑来了。
医生看过，问病人有没尿血，林有告诉医生说，病人以前腰受过伤，曾经尿过血，但后来治好了，没有见再尿过血。
不曾想，负责罐头厂生产经营的经理孙家玉，在边立即插嘴：“有！刚才，我扶他了趟茅房，那尿的颜色，红得吓人！”
医生已经有了判断：“这是腰子里，长石头了！这在医，叫石淋之症，这是有小石头，卡在腰子里，刺出了血，然后随尿排了出来，别的不打紧，是这绞痛要人命！而且，对这绞痛，医还没啥法子，咱这疙瘩，没洋人医院，治不了！”
听那大夫说本地治不了，李阎王一个箭步冲去，揪着那大夫的衣襟，差点没那么把他人给拎起来！
“哪里能治，快说！”
那大夫本要骂人，可看到李阎王那双牛眼里的凶光，立马软巴了：“佳……佳木斯……”
“这么远！”好些人异口同声。
大鱼前，把那大夫从李阎王手解救下来，也顾不得理李阎王，只对大夫说：“我这兄弟也是着急，您别见怪。大夫，这明显是急症啊，你总要先救人，快给病人止痛啊！”
李阎王实在太凶，还一屋子的彪形大汉，那大夫不敢使性子，赶紧解释：“我只有止痛散，先吃吃看，如果能止了痛，可以慢慢治，这病我见过几例，老实说，像这种气滞血瘀，绞痛难忍的，我那止痛散，没什么用，吃了和没吃似的，我以前经手的病人，都没法子，直到痛得晕过去，这一晕啊，有些人再醒来时，会缓了疼，也有不缓的，只能熬着，最长的见过疼了足足一天的。但我有一回走亲戚，在佳木斯，亲眼看见我一个亲戚，也是这病，痛得满地打滚，送了去日本街日本人开的诊所，打了一针，那洋药厉害啊，不一会儿，我那亲戚晕晕沉沉的睡着了，睡了半个多时辰，醒过来的时候，止了痛，可以领回家慢慢治了。”
“那洋药是啥，非得佳木斯才有？”林有急问。
大夫答道：“打得是*！我向那东洋大夫请教过，他说对这种绞痛，打一针吗啡或*，能解绞痛，其实是解痉挛！这洋药好用，我当时想买点备急，谁知那大夫说这是管制药，为打这一针不知要填多少单子找多少人批，根本不准外卖，我打听过，除了日本人的医院，*和吗啡，也关东军有。”
林有赶紧手一招，四神加孙家玉走到一旁商量了几句，已经有了决定，一边吩咐大夫赶紧给志远用止痛散，一边叫人赶紧去把厂里的卡车开来，垫棉被，准备送志远去火车站，然后坐火车去佳木斯。
富锦罐头厂规模不小，有用于运货的两辆卡车，这在当时当地，很了不起，之前有工人家老人被烧伤，厂里派出卡车把人送到佳木斯医治，在富锦被当成是大新闻。
“去个屁佳木斯……”一直在床低低*不已的志远，忽然发了话，还支着身子，想坐起来，林有赶紧前搀扶，可志远竟然挡开了他的手！
志远自己坐正，没好气的扔出一句：“佳木斯在二、三百里外，过去最快也要大半天的功夫，不等捱到那里，我已经疼死了！”
哥儿不待见，林有心里很不好受，不敢多言一个字，只前把枕头竖起，好让志远能靠着，可志远不靠，捂着腰，身子前弯，表情痛苦，显见痛得非常厉害。
林有想伸手从背后对志远双肩加以扶持，又怕志远发脾气，缩了手退开，对李阎王使了个眼色，
李阎王狠瞪了林有一眼，走前扶志远，还坐在床，揽志远靠在他身。
志远喘着气，平和下表情，对着那大夫和颜悦色的问：“大夫，不去佳木斯的话，除了止痛散，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止痛？能不能帮我针灸止痛？”
那大夫眼神闪烁：“法子是有，可不一定起效……我给人看病多，不针灸……而且针灸，也止不了这种大疼啊。”
志远听了，知道这大夫是林子外头的鸟，没什么能水。
志远喘着气：“那么大夫，你有没有曾经帮人，用生烟膏子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