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说,李纳不是之前被他活活打死的金致一,因为李纳的保证人,不是一个区区的首都市长,而是有多重身份的李熙!金致一的叔叔是长春市市长,大不了是个满清皇族,再尊贵也不过是个支那人,但李熙不但是满清皇族的“额附”,还有多年之前出任日本特务机关顾问的胆识和眼光,是日本帝国多年的“难得的老朋友”,更有满铁撑腰,他和满铁总裁内田康哉好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李熙还有经世之才,能把新国家的经济搞得欣欣向荣。之前金致一事件,已经是搞得那些满清遗老遗少们诸多怨言,为此森田已经受过降级的处分,土肥原质问森田,“你是不是一个只会重蹈覆辙的蠢货?!”
“不用了,依李部长所请,机关长事务繁忙,不宜再打扰。”森田赶紧答应,开什么玩笑,岂能让这老狐狸再去告自己一状!
但森田也不是个吃素的,压下心火,以退为进:“李部长是个家庭主义者,爱子之心切,我是感同身受!按李部长要求,但陪伴和医治,只能在牢房里进行,牢房条件简陋,委曲您了。为确保李部长不被串供的嫌疑所困扰,今晚的陪伴,牢房里会有工作人员全程盯守,这个……请李部长谅解。”
李熙沉着而淡定:“森田课长客气了,谢谢!你这是为李某着想!”
说完,看一眼志远,转头示意森田。
森田只好手一挥,叫过两个手下,给志远松绑,命他们把人送到单人牢房,并在今晚,在牢房值守。
志远手的束缚一松开,死抱住了李熙的胳膊,好象怕李熙会飞走似的,刚才森田和李熙斗法,他听了心里已是几起几落,李熙若是退让离开,他今晚简直是死定了。他不怕死,可森田能让他生不如死!
到全部束缚松开,人下地时,志远的脚点地,还没站直软在了地,因为电刑,他的双腿这时竟然是软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闹哄哄的,森田可没眼看,出门招了两个手下,另处去细细吩咐一番,他已经想到了,阻止李纳转丨警丨察厅的方法。为此他才表面范,暗渡陈仓。只要李纳在自己手里,李熙那老狐狸得给他点头哈腰,不然,他把李纳往死里捏!
土肥原虽然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可也明确的表示,支持他的工作,肯定他“事不避难”、“勇于担当”的工作热情,其的奥妙,森田贞男心领神会。
李熙再怎么了得,也不过是个支那人!哼!
牢房里,志远被抬放在了只铺了一张草席的地台,牢房并没有床,这地台,是“床”了。
李熙毫不犹豫的,脱下了他那名贵的西装,为志远盖住下身,既是保暖,也是遮羞,孩子身只剩下衬衣,还是又脏又臭的,下身更是可怜的被森田扒了个光,裤子都不知去哪了。
扒完外套又急不可待的把背心马甲给脱了下来,给孩子盖在肚子。
志远躺着,双手乱捞,李熙才给他盖马甲,手又被志远抓住。
“爸……”志远的双手,还一直在抖!
李熙把志远的双手,温柔的包在手心里暖着,他很理解孩子这会子心里的恐惧和对自己的依赖!
李熙柔声道:“善德,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啊……”
说完,用日语,向搬了椅子坐在墙边的森田的两个手下问:“请问能不能帮忙拿一张被子来?”
那两人之领头的一个,站起,有礼貌的回答:“很抱歉,没有。”
李熙又问:“医生呢,啥时能到?”
“森田课长说医生由他通知,请等待。”
“我可以去买些衣服被子来用吗,孩子已经发烧了,如果不保暖,后果非常严重!”李熙脸一直带着合作和讨好的态度,甚至是低头行了个礼:“给两位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如果你们不便作主,请立即去请示!”
见那两人久不说话,李熙的语气变硬了:“难道这样的小事,也要我再去给土肥原机关长打电话吗?”
那个领头的,立即软化了:“请李部长不要激动,东西可以去买,但使用之前,要经过我们的检查。”
“当然!谢谢两位!”
李熙才要起身,听到志远惊恐的叫道:“不……爸你不能走……别走啊……”
李熙赶忙安慰他:“别怕,三分钟!三分钟爸回来,你辉叔在外头等着呢,他去买,我交待一声回来。”
“不……我不要被子,爸你别走……”
孩子的话让人心酸,而他的手,虽然死拉着自己,可却根本没有多少力道。
李熙眼里,立时有了水汽。
可没东西,今晚怎么搞?外头的朱厚辉,也有事得交待几句,李熙狠了狠心:“善德乖,两分钟!爸跑步来回!”
说完,扒开志远拉着他的手,转身往外跑,身后是志远一声声的哭喊:“爸……爸……”
李熙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被那声音给揉碎了,养育教导了孩子五年,他今天的叫“爸”的次数,以往五年的总和都多!李熙不怪志远危难时拿他当救命稻草,只心疼孩子被扒开手时的无力。
在李熙心里,志远是可爱的、勇敢的、了不起的!杜海山已经说不准孩子以后再姓杜,李熙只愿他的善德,能把他对杜海山的痴心和孝心,从此移在自己的身,这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宝贝啊!杜海山那样对他,他仍能豁出去以死护卫他爹的周全!
李熙知道,自己这么在森田的地盘闹腾,对自己在日本人那边的印象,会有多么坏的影响,张建新的老子,在张建新案发后,看都不看张建新一眼,坚决断绝父子关系,还是被日本人借机调职,踢到一边,改了个能闲出屁来的差事,自己这么个闹腾法,肯定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李熙还是恋栈的,这不只是贪恋禄位,还因为他想利用日本人搭的台子让他来唱大戏,实现他“工业强国富民”的理想,在经济学领域,名垂青史。
可与孩子相,禄位和理想,在一定程度,还是可以牺牲的。
“爸……”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带着抖动的颤音。
李熙脚下一慢,真想跑回去。孩子在害怕!那该死的森田,对孩子的身心的伤害,让孩子的精神都已经快要崩溃了!
可终究还是狠了狠心往外跑,孩子内伤严重,精神又极度紧绷,如果没衣被受了凉,丹毒再亢的话,还了得?
平时柱明棍斯淡定的李部长,只穿一件衬衣,身粘了不少污物,急匆匆的跑过,这模样让很多看到的人侧目。
李熙知道自己这会子的模样有多异样,可他不管!照样跑!
孩子有守护至亲的勇敢,他也有守护孩子的勇敢!
去他妈仕途和理想,大不了老子不当官,到大连找老哥们张惠霖,分他半个花园,一起种花种树!反正老子搞经济是把好手,已经是公认的了!
孩子那一声声带着颤音的“爸”,既让李熙心碎,也让李熙涌起担当和守护的勇气。
心碎和勇气之外,还有点别的……
幸福……
孩子一直在叫“爸”,满眼的渴望,紧紧拉着自己颤抖的手……
能被孩子需要和依赖,也是为人父母的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