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享受孩子侍候他抽烟了,他是真的珍惜,和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1932年9月12日,周一,午近9时,时为伪国“国务院”办公地的长春老道台衙门前,明显平时加强了保安,日本政府已定9月13日正式开始向东北武装移民,移民按军队形式编组,发给武器,实行边耕边战,这天在“国务院”有个专门针对此次移民行动的协调会,参会者包括关东军和伪国的多名军政要员,前天晚在李熙家作客的满铁总裁内田康哉,亦在其列,他这次到长春,是来开会的,去李熙家作客是顺便。
衙门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闲杂人员早被驱离,所有进入衙门的人和车都要接受检查。
内田康哉的座驾驶到门前,因为要检查后才能放行,前面还有好几辆车堵在前面,内田康哉有些不耐烦,刚想抬腕看看表,坐在前面的助理忽然指着倒后镜惊叫起来,内田康哉一惊,因为他助理叫的是:“要撞我们了!”
几乎是同时,内田康哉听到了从他的车子后方传来的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以及急刹车的尖啸声!
从马达声内田判断,从后面差点撞他座架的,不是轿车,而是军用卡车,内田康哉身为满铁总裁,算是关东军司令官,甚至是日本国内的大人物或是满洲执政溥仪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后面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差点撞他的座驾!
他的助理看着倒后镜,判断出后车几乎是贴着他们车子的车屁股,差点撞!怒火烧的愤然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去教训后面的人,可下了车一瞅后头的架势,没动脚窝子——只见后头来了一长溜军用卡车,都是冲过来一个急刹,跟着车厢里有很多持大枪的日本士兵像下饺子似的,扑嗵扑嗵的往下跳。
那助理赶紧缩回车里,关好车门,不安的回头对内田康哉道:“好多的士兵!肯定是出事了!”
话音未落,成队的持枪士兵从他们的车边跑过,那整齐划一的步伐,震得车里的内田康哉本能的缩起身子,脊背紧紧压在椅背。
车过门岗,内田的助理向负责安检的人质询,那人看到车里的是内田康哉,不敢隐瞒:“刚收到消息,铃木将军在他下塌的大和旅馆刚出门,准备车过来开会时,被抗日分子伏击,所幸铃木将军只是受了轻伤,但他的参谋长在和抗日分子的交火不幸身亡!”
内田康哉听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日本经过1904年至1905年的日俄战争,夺得长春以南的铁路之后,竭尽全力经营南满铁路北端的长春附属地,其有在长春站前修建一座国际性的旅馆的规划,当年满铁直接经营的旅馆,都一律命名为“大和旅馆”,长春的大和旅馆,1909年大体完工。
日俄帝国主义先后侵略东北的主要据点都设在大连,但长春的这家大和旅馆不但大连和奉天的大和旅馆更早落成,且设施先进装璜华丽,投资达几十万元,20世纪之初,日本为一座旅馆投资几十万元,是一件空前的大事,日方将此作为对不看好日方能经营好满铁的西方列强和老对头俄国的一种回应。
伪满立国以后,大批日本人涌进“新京”长春,日本旅馆业大为兴旺,又出现了许多新旅馆。但是,大和旅馆在长春仍然是首屈一指的。不说这年的五月,国际联盟调查团(即“李顿调查团”)曾在长春停留一周,是住在这里,是当下,正在设法逼迫伪满总理郑孝胥签订《日满议定书》的“日本驻满洲国全权大使”武藤信义也正住在这里。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关东军司令部从旅顺迁到沈阳,1932年2月5日再迁到长春。当时的司令官本庄繁和他的一些高级幕僚,住在这座旅馆里。铃木当时曾经到这里开过会,非常赞赏这里的美食和服务,所以铃木这次到长春也住在了这里。
这么重要的大和旅馆,向来安保严密,如今却出了日本军人在门前被抗日分子伏击身亡的事件,这简直是帝国的耻辱!
“罪犯抓到了吗?”内田的助理问。
“罪犯已知至少有两人,一人被当场击毙,一人受伤逃跑,现在是否被捕获还不清楚。”
长春大和旅馆周边,早已戒严。
首都丨警丨察厅新任总监李连山,刚刚赶到。
这位当年东北讲武堂教育长张厚琬的得力干将,几年前曾有小辫子被李熙抓在手里,李熙没有要挟奴役他,反而施恩收买,因为李熙认为:“此人能吃苦,善于钻营,会越爬越高,以后有咱用他的时候,这人让日本人用可惜,咱自家用!”
而李连山还真没让李熙失望,他在被李熙暗收买后离开了讲武堂,转投讲武堂首任教育长、当时在吉林省掌有军政实权的熙洽,很快爬到了熙洽左右手的位置,熙洽是满族正蓝旗人,爱新觉罗氏,以“复辟大清”为己任,九·一八事变后,开门揖盗,把整个吉林省出卖给日本人,妄想借日本之力恢复满清国,李连山心里虽然鄙视熙洽卖国,但却没有和自己的荣华富贵过不去,跟随熙洽一起投降了日本人,一番钻营,还让他捞到了首都丨警丨察厅总监的位置。
李连山到了现场,视察一番,问了几句情况,官样章的训话几句,准备闪人了。
他是既想要荣华富贵,又不想为日本人做什么实事,何况算他想做,也没那个资源,他这个首都丨警丨察厅总监,说起来好听,其实是个摆设,在内部,“说了算”的人可不是他,而是一直由日本人出任的副总监。厅里外事科、警务科、特务科、刑事科、警防科、保安科、经济保安科、建筑工厂科、卫科、兵事室、丨警丨察官室等诸多科室,只有保安科长是国人,所辖的丨警丨察学校,校长是日本人副总监,他这个总监直接靠边站了。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做个屁啊!
李连山一向善于巴结和钻营,但如今,已经熄了那再向爬的心,甘心当个“摆设”,不然,更加愧对那一再唠叨他不应当汉奸的老母亲。
李连山正想闪人,看到治安部直属的刑事科长森田贞男,带人也赶到了。那森田虽然只是个科长,可人家有实权啊,又是个只认绩效不认人的,要是被他说一句懒惰无能,自己这个总监,只怕立即要被日本人给撸了!
李连山哪里还敢闪人,向手下问这问那,假装认真的在了解情况。
李连山边装勤快,边时不时的瞄森田那边一眼,他看到森田和在场的几个日本人嘀咕了几句,蹲到停放在一边的两具尸体边,那边一具放在一扇门板、盖着白布的尸体,是被打死的铃木的参谋,另一具那么直接撂在地,血污满身的,是被打死的“罪犯”。
李连山心里很是不屑:这大和旅馆里里外外都有便衣特务布控,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人家明面两个枪手,光天化日之下,还让人家跑了一个,最讽刺的是跑掉的那一个,还是明确右边大腿了一枪的当时血流如注的!日本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一群饭桶!
李连山虽然没有细勘现场,但他已经有了判断,“犯罪分子”肯定不止两人,至少有三个人!因为他听说,逃跑的那人跑进边的一条巷子后,“凭空消失了”,那是一条死胡同,可特务们把两边的住家翻了个底朝天,是没找到人,巷里巷外,也再没找到那人滴落的血迹!李连山判断,当时巷子里,有人接应并救走了那个大腿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