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放心吧,算张老爷子心里有什么念头,都忽悠不了我和林家打交道!我用他,是因为我既然已定回奉天侍奉爹爹,熙德堂的总部也会迁往奉天,跟我的这一堆人,也将转往奉天,那在奉天得有相应的产业,想有社会影响力,首先得有经济基础!我准备第一步,是在奉天先开一家火磨!”
一说到生意,志远来劲:“奉天人口众多,周边又是产粮区,火磨生意前景远大,且有个火磨厂,于熙德堂所用的粮食加工和集散也是方便,张老爷子是火磨行业的老行尊,当年的林家火磨,可是奉天第一个引进大型成套机械设备的面粉厂,用的是最先进的外国机器,张老爷子熟悉行市、会技术、懂管理、有经验,是林家人又如何,我只用人唯才!”
海山听了,笑着用手指点点孩子的头:“你啊!真不愧是李熙的好学生,学足了他的调调!”
明天要离开孩子了,以后都不知还能不能再见,海山要交待孩子的事情还有很多,转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你也大了,别总顾着生意,终身大事也要摆在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杜家人丁单薄,可全指着你开枝散叶!我知道你们这些‘新青年’,不兴包办婚姻,爹呢,也没那么封建,你要是看了哪家姑娘,记得来告诉爹,只要大致不错,爹都由你!”
“爹,你不是说,我不宜早婚吗?”
“婚倒不怕早婚,只是要孩子得慎重。先恋爱嘛!婚嫁也得有对象不是?等你回了奉天在爹的身边,爹自然会为你好好的调理身子,过个一年半载,身子调理好了,自然不怕了。”
海山说完,心里忽然很不是味,如果自己这次在刺杀铃木的行动死了,孩子可怎么办啊,没有人他更清楚孩子身体里的丹毒。
志远专心低头帮爹搓按着脚板,没留意到海山表情的变化,还笑劝他爹:“爹,您和春婶子把喜事早点办了呗,爹正当壮年,身子又这么好,三年抱俩,不出几年我弟妹成群了,到时咱老杜家,还怕什么人丁单薄!”
海山哼了一声:“滚犊子!我和你春婶子说过的,必然等我给你娶了亲后,才娶她,我杜海山,啥时说话不算话来着!”
志远小时候,海山想娶赵一春时,志远特别的拧巴,不想有人和他分享海山的父爱,哭着对海山说:“爹爹,这样一辈子不好吗?爹是我一个人的爹爹,我是爹爹一个人的儿子,我只有爹,爹只有我!”,海山当时一心只想着娶赵一春,斥责儿子是在说傻话。
到后来,志远为了救海山,把自己卖了,海山知道后,心里痛抽了,他铁了心,要遂志远这个心愿,在他成年以前,决不再娶,让孩子有个开心的童年。在出发去找被人拐走的志远之前,海山与一直倒追他的赵一春约定,将来要等海山给志远娶了亲后,两人才结秦晋之好。
志远闻言抬头,满眼感念。
海山弯腰拉志远:“好了,别按了,把水倒了,炕来,爹有话对你说。”
到志远了炕坐好,海山认真的叮咛道:“远儿,现在日本人到处搞大检举,天天都在抓人,爹参加过江桥抗战,虽然眼下没有失风的征兆,但有些事也要先交待清楚了我才放心。我给你新配的丸药,两大瓶,有百多粒,在家里五斗橱的最格,里头蓝皮面的套子里,放着爹这些年给你配丸药用过的所有方子,你身的丹毒,如果爹不在,吃了丸药还压不住出现亢时,你得赶紧出关去找你祖师爷爷救命,记住了吗?”
“爹!”志远惊了,伸手抓住海山的胳膊急问:“爹!是不是有人——”
“没人!”海山立即打断孩子的话,表情严肃:“你要记住爹说的,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算是死,也决不能当汉奸帮日本人做事!”
跟着海山心疼的把脸都吓白了的志远揽入怀,拍着他的背:“爹这是预防万一,眼下真的没有什么不好的苗头,你别自己吓自己!但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要记着打小爷爷和爹爹教你的道理,做个顶头立地的男子汉!”
当晚,志远是在海山给他推背时入的眠。
志远以前落难时,曾被古蝎子在他背烙了一条几乎满背的蝎子烙印,那烙印疤痕,可是看得海山的师傅都摇头的,说好好的孩子,废了!因疤痕牵拉,以后再弯不下腰。
可海山是不信那个邪,等孩子病情稳定,背的毒疮收口后,每一个晚,在睡前都坚持,让志远,保持牵引背部皮肤的弯弓姿势,枕着他的胳膊睡下,而海山,则以松节油帮志远推拿背部,每晚至少两刻钟的时间!三年如一日!多少个夜晚,孩子已经呼呼入睡了,海山仍然顶着睡意勉力坚持,硬是用他的一双肉掌,用三年温柔的推搓,把孩子的背皮软化拉长,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的努力,愣是让孩子能自由的重新弯下腰!
后来,志远追随李熙离开了海山,可每次回家探亲,海山仍会为孩子推背,这不仅是巩固成果,更是因为背部俞穴多,推背能帮体弱多病的孩子强身健体!
志远本不想睡,一直想害爹爹的钱益三已经被他做掉,他想从爹爹嘴里套话,看是不是又有人想对爹爹不利,可不知是自己太累了还是爹爹推背推得太舒服,志远只觉得脸皮子有千斤重,不一会顶不住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心里始终存在的那一点挂念,让志远在梦里也一直挣扎,终于醒了过来。
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铺盖与平时的不同,让志远立即想起这不是在李熙家自己的房里,也不是在学校宿舍,这是在熙德堂旧址,他和爹爹在一起。
伸手一摸,身边没人!志远吓得一咕噜爬了起来!
熙德堂作为民居时是没有电灯的,被志远买下作为熙德堂的办事处后,才花钱装了电灯,志远拉亮电灯,眼一扫,炕除了自己的铺盖,边还有爹爹的铺盖,炕桌,还放着爹爹的旱烟具,可爹爹人影全无!
爹爹哪去了?茅房?
志远抓起件衣裳,边穿边往门外跑,脑子里想的是,如果院子里也找不到人,下一步怎么办!
院子里,没有!茅房,也没有!
志远正要去胖子房里叫人,突然见亮着灯的房里,有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眼熟!
志远跑回房里,见他爹正在解衣扣。
海山瞅他一眼,没事人似的边继续解衣扣,边数落他:“半夜三更的,你在院子里疯跑啥啊?”
志远呆了呆,爹爹回屋,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看到?!
“爹,你刚才哪去了,你不见了,吓我一跳。”
“还能哪啊,睡不着,烟瘾又起了,怕在屋里抽,你肺不好熏着你,到外头抽烟呗。”海山张口来,说得顺溜。
志远看了看还放在炕桌爹的旱烟具,心说爹你逗我呢,烟具都不拿,抽的哪门子烟!
海山瞟一眼炕桌,面不改色心正常跳:“结果出了门子,才发现忘记拿旱烟袋了,回来拿怕吵醒你,干脆在院子里做了一段松静功,放松和入静好助眠。结果看到你在院子里疯跑,我还以为你是尿急赶着茅房呢,原来是在找我!”
海山嘴轻松,心里可不轻松,刚才差点露了馅!海山与庆三爷有他们自己的信息交流方式,刚才他是去约定的地方,取庆三爷留给他的简信,并留下他给庆三爷的简信。要不是回来及时,都不知怎么自圆其说。
志远心里不信,抽烟?披衣裳门口一蹲抽是了呗,用得着服装整齐?衣扣全扣严的?
心里不信,嘴可不敢言语,走过去从炕桌拿起旱烟具,准备给他爹装一锅子烟。
海山本想按着孩子,不让他给自己装烟,可想想又改了主意,脱鞋炕坐好,准备好好的抽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