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脸挂着着淡淡的笑:“张大爷,不让林家赎人,还不是最大的恶,让人抱走我弟弟并杀害,让我娘没了念想走了绝路,才是最大的恶!以前我曾经问过你是不是知道谁是主使,那时你不肯帮我,一直维护秦氏,一问摇头三不知,这会子,倒说秦氏已故我可以放下仇怨了,你这分明是坐实了秦氏是罪魁嘛!张大爷暗喻秦氏之死与我有关,是为了帮自己的请求加点份量吧,呵呵,你觉得,这些对我,会有用?”
“我……”老张头一时无语,一张老脸刷的红了。
志远站起,赶在老张头辩解之前,前搀扶老张头:“张大爷,快起来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放不下当年的誓言,对林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更明白你当初不告诉我的苦心,我知道你维护的不是秦氏,而是我!是我日后的名声!”
志远变得太快,老张头都有点懵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的,被志远给扶了起来,还不知怎么的,被志远按坐在了客座。
秦氏之死与大宝少爷是否有关,老张头他并拿不准,更别说有什么真凭实据了。之所以说得煞有介事,真的如大宝少爷所说,想为自己加点筹码而已。自己以前知情不报,现在又暗喻大宝少爷与秦氏之死有关,大宝少爷都没有计较,还夸自己的维护之心,这大宝少爷如此知心识好歹,目光敏锐,胸襟广阔,明主啊!
老张头庆幸,几年前自己做了个明智的决定,让儿子九如追随大宝少爷,即使林家败了,张家还有九如,可衣食无忧。
老张头定一定神,立即顺着竿儿往爬:“大宝少爷,你可说到点子了!当年,大奶奶恨九如吃里扒外,帮着少爷,逼九如去应酬抽鸦片烟的客人,让九如染了鸦片烟瘾,我家九如从此废了,父子连心啊,我以为我不恨大奶奶?可那大奶奶有少爷嫡母的名份,我是真心怕少爷背个弑母的名声,日后被人指指点点,才三缄其口,不肯对少爷明言啊!”
老张头说着,又做出无限感激状:“九如是亏得有大宝少爷照顾,让他当了博雅轩的掌柜,又总劝他少抽大烟,如今才有个人样,我成天和他娘说,九如命好,能遇大宝少爷这样知冷知热的明主,还到现在都念当年的点滴之恩,叫他九哥,说句真心话,九如平庸,大宝少爷手下人材济济,九如和关爷他们,给少爷提鞋都不配,哪里值当少爷至今都还称他为九哥啊!”
拍完马屁,老张头又装可怜:“大宝少爷,实话说,林家现在,基本是一个空架子,林家败落是迟早的事,因为林家子孙除了大宝少爷,现在的那一堆,全都是败家子儿,没一个争气的!我不指望老爷会拼着自己坐牢而保住火磨,我知道他最终为了他自己,一定会把火磨卖掉!我也知道我只是螳臂挡不了车,但我算是不要我这张老脸,也要来求少爷出手救救林家火磨,因为那火磨,是你爷爷和我们几个老人的心血,是你爷爷的荣光!如果我还没闭眼,看到火磨改名换性,那我是死都不敢死了,因为我没脸去见你爷爷!”
说着,抹了抹眼睛,眼睛都红了。
志远瞧见了,心说厉害啊,眼睛真的还湿了呢!知道自己向来善解人意不愿给人难堪,老爷子果然老道!
“大宝少爷,”老张头眼红红的央求:“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爷有再多的不是,也是带你来到这世的人,哪怕只是跨过床头,也是父母,你说过,你姓杜,也只姓杜,求大宝少爷看在有老爷带你来到这个世,才有你和顺天菩萨杜爷父慈子孝的这一段缘的份,帮帮老爷吧!”
老头儿说得七情脸,看得志远心里都服,这老头儿为林家的事奔走了几天,又赶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还这么有精神头,那双眼在表面的水汽之后,象是刚出洞的耗子——贼亮!给人戴高帽的时候,那马屁能把人给拍晕了,说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但对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深谙自己最看重什么,果然有备而来!难为老人家已经了年纪,老爷子这身体,真是倍儿棒啊!
老张头又摆出一副极为志远考虑的模样:“大宝少爷,若老爷真的打死了人,那是林家该有此劫,我没话好说,也不敢来求少爷包揽诉讼去作奸犯科,但老爷和我说,他压根没有拿花瓶砸过人,我瞅他那模样,不象是假话,可对方有好几个人证,说看到是老爷用花瓶砸的人,那几个,全是对方的人,这案子,疑点很多,难在对方有日本浪人撑腰,而我们这头,没依没靠的。若少爷肯说动李部长出面,或者会有转机。”
志远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对老爷子却是越来越有兴趣,张九如虽然平庸,但他的爹却是干材,眼光长远,难得的是处世圆滑,却又忠心负责,既然身体还这么好,再干个三五七年显见得是不成问题的,那何不将他也罗致门下?
志远略一沉吟,决定不妨主动“栽”在张老爷子手,以期张老爷子为已所用。
“这案子是有疑点,死者伤在右前额角,被人用花瓶砸的话,除非那人是左撇子或是反手砸的,这不合常理。”志远一脸的正经:“说到此案的人证,并不全是对方的人吧,其,有一个是怡春堂的大茶壶(ji院干杂役的男人,一般还充当保安的角色),他的证言,极有说服力,所以,虽有疑点,还是棘手。”
志远之所以振振有词,对案子有相当的了解,是因为他的背后,有李熙!李熙的手,长着呢。
张老爷子闻言,又惊又喜,一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落:“啊?大宝少爷你知道哇!你这是……你这是……还关心这案子!你这是肯帮忙了是不?”
张老爷子跳起身,第三次给志远跪下:“谢大宝少爷成全之恩!”跟着哭,这回是真的掉了眼泪:“我的老太爷啊,我又有脸见你了!”
志远前搀扶:“张大爷,快起来!我肯帮忙,不是因为您说的我是林家的骨血,而是感念你们父子俩的恩情!当年我被秦氏捏沽时,九哥怕我在铺子里吃不饱,成天从家里给我带吃的,还教我打算盘,而您,不顾秦氏不准人教我本事的死令,悄悄的教会我做帐,你们的恩义,我都记着呢!”
志远应了张老爷子的请求,带着他一起去找李熙,大事商定回到熙德堂旧址时,已经快十点了。
海山还没睡,问志远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去了那么久。
志远不敢隐瞒,和盘托出。
虽然让爹知道自己和林家又有了瓜葛怕爹会不高兴,但火磨林家的事,爹爹回奉天后必然会有所耳闻,因自己的帮忙而让林家脱难,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志远告诉海山,老张头以报他的相助之恩为由,已经答应了他的相邀,在这次林家的劫难摆平之后,将出任他在奉天新火磨筹建处的顾问。老张头还没少唠叨什么志远在他眼里,是老太爷的孙子,也是林家人,本是他应该倾心尽力扶佐的小主人。
海山坐在炕沿,看着正蹲在地帮他洗脚按脚的志远,叮嘱道:“九如的爹,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你用他要特别小心,我估摸着,他看透了林延祥,知道算这次过了关,不知啥时林家还会出大事,之所以那么痛快的答应帮你做事,一来是怕林家真的倒了,他得寻个新的靠山,二来,他是有心拉你为林家当顶梁柱呢!你得当心,小心被拉下水当了林家的垫背。”
志远手不停,抬眼看着他爹笑道:“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张老爷子要不顾念旧主,我还看不他!”
海山还是有点不放心:“用他只怕你以前后少不了和林家打交道,你一直不愿和林家有任何瓜葛,又何苦用一个林家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