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瞒着特训班,消除爹爹的疑虑,让爹爹明天顺顺当当的回浑河堡才是重点,其它的,得和爹爹说些实话,不然只怕爹爹会起疑。所以志远略一犹豫,把李阎王给卖了。
“原来是他!”海山把筷子往炕桌一拍:“你要收了他,只怕我们老杜家的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人骂死了,老子岂止是要抽你的屁股!”
然后斜着志远冷冷的道:“你也知道他罪大恶极,怎么还和他纠缠不清?他对你死缠烂打,以你的聪明和李熙的实力,不说除掉此人,只是叫他滚犊子,不是那么难吧?可我看到什么,我看到他帮你推车!而且那人眼神带杀,心毒性狠,但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邪了门了,简直是青眼有加!你小子,搞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志远恭顺的低下头,轻声辩解:“我知道利害,一直在赶他,可那家伙一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之所以没有做绝,是因为他也参加过江桥抗战,从齐齐哈尔跑出来后,躲在大鱼的丈人家,林有和大鱼,因此容留了他,我也因此,下不去那借刀杀人的手。”
海山惊讶了,好半天,对志远严肃道:“既然这样,可以不除掉他,但你听好了,我不准你再和这人来往,别让老杜家几代人的好名声,败在你的手里!”
“嗯……”志远嘴应着,心里说,那也得那狗皮膏药肯啊!
孩子态度温驯,海山也心软了,加之后事难料,都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和孩子一起吃晚饭,海山也给孩子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菜,温言道:“坐下吃饭吧,今晚你在这边跟爹睡,我叫胖子找了瓶松节油,很久没替你推背了,今晚帮你推一推。”
吃完饭,碗都还没收,见关四关越然在门口探头探脑。
海山最精明不过,他甚至注意到了关四早到了门外,但没有进来打扰父子二人吃饭,到了这会子才露头。
海山对志远一摆下巴:“关四找你,必有事情,去吧。”
关四听见了,大方的走进屋里,给海山请安道扰,然后才和志远一起出了屋子。
两人走到僻静处,关四低声禀报道:“张九如的爹来了,见了我又是跪又是拜的,非要亲见哥儿一面。”
志远听了,皱了皱眉。
他昨晚回家,李熙告诉他,张九如的爹,奉天火磨林家的帐房先生兼管家张老爷子,之前打电话找过他几次了,而昨天傍晚时分,张老爷子更是掐着志远回家的钟点,又往李家打电话,告诉志远,火磨林家遭了难,林家老爷,也是志远的生父林延祥,被人逮进了局子,已经足足四天了!
张老爷子感志远的爷爷“神算子”的知遇之恩,一直在张家做事,勉力维持着张家的产业,不被现在林家的这一堆不肖子孙给败光败净。
但“神算子”的儿子辈却是一堆扶不墙的烂泥,“神算子”死后,原来的林家大少也是志远的生父林延祥当家,成了“老爷”,这老爷没了老太爷管,更不成样子。
多年以前,张老爷子担心他家老爷林延祥成日里花天酒地,喜欢去窑子里捧什么花魁,家里一堆女人乌眼鸡似的,天天斗得鸡飞狗跳、你死我活,只怕“神算子”辛苦积攒的家业,迟早要被这败家子给败光!
多年前的担心,如今成了现实:林延祥几天前和人在奉天最阔气的ji院怡春堂争捧花魁,因此和人争风吃醋,自以为有几个钱不知天高地厚,嘴不饶人,口角开始,大打出手在后,对方人多,林延祥被打得头破血流不说,还被人家扔出了ji院,这还不算,过了一晚,有丨警丨察到林家逮人,说对方的一个亲随,昨晚回去后伤重死了,大量人证物证,证明林延祥当时拿了个花瓶,砸过那人的脑袋!
张老爷子多日奔走,对方放话,想林延祥能有命回家,要么赔十万大洋,要么拿林家名下如今唯一还值大钱的火磨(面粉厂)来换。
对方表面是个在抚顺开矿的二合水大柜,林延祥是以为那人不过是个土财主而已才敢和那人置气,却不想那人有能水得很,和土肥原都有交情,家里雇有日本浪人当管事的,林家想请人帮忙疏通,结果处处碰壁!
林家的家底这几年早已被败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个空架子,哪里还拿得出十万大洋。
张老爷子求志远向李熙说情,看能不能由李熙出面,帮帮林家,保住“神算子”辛苦积下的产业。那火磨,可是神算子和张老爷子等几个老人,当年拼命拼出来的。
当时志远听了,在电话里对张老爷子说:“张大爷,当年您和九哥对我的恩义,我一直没忘,如果是您或九哥有事,我一定帮忙,但林家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挂了电话!
志远没想到,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张老爷子竟然还不死心,不但来了长春,还来得这么快,当时虽然已经有了火车,但车速慢,张老爷子应该是被志远挂了电话后,连夜启程,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赶到了长春。
志远看一眼关四,关四是他座下四神之首,做事一向极有分寸,“越然,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你没有直接打发了张老爷子,而是替他来找我,难道你觉得这事我们应该帮忙?”
关四点点头:“哥儿,见不见他在你,可张老爷子有些话,我听了,感觉有必要替他来跑这一趟的腿,不然,多年以后,我怕哥儿会心有遗憾,那个,毕竟是哥儿的生父,是带哥儿来到这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