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被李熙带沟里了!”海山伸手搭志远的肩:“远儿,别被李熙迷了眼,江桥抗战,我们战败后被鬼子和汉奸军一路追杀,被日本人抓到的俘虏,一个个被日本人开肠破肚的那种惨象,你是没看到!他们一路,管你是不是抗日军,样样活物过刀,杀得鸡犬不留!这仗,不是我们要打,是日本人来抢我们的土地!你别看日本人现在满口日满亲善的假仁义,还不是为了好在东北站稳脚跟,然后用东北的人力物力,图谋打进关去,吞掉整个国!”
然后冷笑一声:“说得好听,减免孩子们的学费,可小鬼子强迫孩子们要学日语,这是要孩子们都忘记祖宗,以后好当日本人的奴才!我估摸着,日本人下来,要动*农民手里的地了,不说在北满闹得人心慌慌,长春这里,放马沟的事,你不会没听说吧!”
海山说着,收回了手,还把志远搭在他膝盖的手推开,让志远跪好,肃容正色的教训道:“不管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张家管治时好,你都要记住,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这是我们老杜家的骨气,也是我大华的民族气节,这气节是做人的脊梁,可不能丢了!你听好了,你是我老杜家的子孙,我决不许你走歪道!我不管你清朝也好,民国也好,张家管治还是蒋光头管治,换个朝代或是国名,都还是在国人手里,我们不当官相,只是出税纳粮,可要是外国人来霸占、来抢我们的土地,我一句话,我们老杜家算是被灭门,也决不做汉奸、为日本人做事!”
言罢海山看着志远,表情严肃狠厉:“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你娘坟前不敬,我差点把你扔出杜家的事吗?”
志远的脸,刷的是一白,那是他最刻骨铭心的惨痛,怎么可能忘记。
海山看着他:“当时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做下伤天害理、大逆不道的事,爹不会还留着你,辱没杜家的门楣!你说,如果万一,真有那一天,求爹杀了你!你是死了,心里也是感激的。我当时觉得,永远不会有那一天,因为我的远儿,有一颗赤子之心!现在,你好好听着,如果你还听李熙的忽悠,是非不分,让我知道你敢为日本人做事,你不用再姓杜了!而且我对你绝不会手软,我会亲手宰了你!”
志远听了,只觉心慌气短,眼前阵阵发黑,他最怕爹爹说不要他,他可以面对别人的枪口眼都不眨,但听到爹爹说不要他会扛不住,人渐渐的软了。
海山见不对头,立即拖志远起身,架他到窗边,赶紧把紧闭的窗子推开,让孩子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屋子里门窗紧闭,储存的粮食又多,空气实在是不好。
海山心疼的给孩子按摩活血,他知道孩子把他看得有多重,他知道自己的话,对孩子来说有多刺心,孩子头还有伤呢!
可这些话,他必须要说,如果后天的刺杀行动失败了,他希望他的孩子,会因这番让他刻骨铭心的话,明白自己的心意,此生永不为日本人做事,不当汉奸!
有了新鲜的空气,志远原来涣散的眼神重新聚了焦,他不敢看海山,用手扶着头蹲在了地。
他这可不是在海山面前假装不适,想借此来掩饰此时的窘迫,而是真的头伤口很疼,之前听得爹爹说的那些狠话,一阵极度的惊恐后,头伤口勃勃跳动,头也突然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爹爹说,如果发现自己为日本人做事,不但要赶自己出杜家,还要亲手宰了自己!
那自己天天跟着森田贞男,到处抓捕抗日分子,算不算是为日本人做事?要是被爹知道了,是不是会被爹给活撕了?
志远立即有向爹爹坦白的冲动,他要告诉爹爹,自己是身不由已,虽然跟着森田,但自己尽量不作恶,还为了帮抗日分子逃命,把头都撞伤了。
“爹!”志远带着哭腔叫了一声,抬头正要向海山坦白一切,抬头的过程,由下及,海山魁梧的身材,让他把差点冲出喉咙的话语,又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身材同样魁梧的森田贞男!
特训班的真相,说出去后的后果,根本不可控,爹爹那么的嫉恶如仇,杜家规矩又大,父为子纲,老子说了算,如果爹爹不能冷静的让自己把这个班读完,硬拽他回浑河堡,那么爹爹,有被森田盯的可能!
森田可不是奉天的“曹二虎”,更不是浑河堡的钱益三,森田他们厉害百倍,森田善于威逼利诱目标人物身边的民众进行“大检举”,如果被森田盯,爹爹参加过江桥抗战的老底肯定会被翻出来,那是万劫不复!
当脑海里浮现出森田贞男将爹爹绑在老虎凳,把爹爹的腿骨生生折断的画面,志远突然感觉好象全身的血都在往头涌!
特训班的事,不能说!
“爹——”志远急得都要哭了:“爹,你能不能信我,信我没有白读老杜家的圣贤书,信我能守心持正,别动不动的吓我,说要把我赶出杜家!我听不得这个,一听心肝儿颤!心象是要跳出嘴一样!头的伤口好象也裂开了!呜——”
志远捂在自己头伤处的手感觉粘乎,把手从头拿下来一看,嘴更咧了,手真的粘有一些新鲜的血迹,头的伤口本来早止血了,绷带只有已变干发硬的一块血迹,这会子,却变湿发粘了。
海山居高临下,看得亲切,虽然人被吓得不轻,手脚的反应却相当快,拖起孩子抱在怀里温柔的拍抚安慰:“爹信!爹信你!爹说那些话,只是想让你明白爹的心思,以后做事心里有谱,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放松,乖,放松些……”,他没有先去管孩子头的伤口,他知道只要孩子心情平复了,不再惊恐,血不冲顶,自然没事了。
“别怕,爹在呢!别怕……”海山一手抱定孩子,让孩子能在自己的臂弯里借力,一手在孩子的背心轻轻的拍着,声音轻且温柔:“放松些,放松了,血不冲顶,自然没事了。别怕,有爹在……”
志远在海山怀里流了泪。
普天之下,只有这一个怀抱,让他觉得最温暖,最安心。
这是志远认的一个死理,不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或是将来!
志远希望自己能永远留住这个怀抱的温暖!
待志远心情平复些,海山把那张椅子移到窗台前,扶志远坐好,一边要志远调息多呼吸新鲜空气,一边为志远点按手的内关和劳宫穴,很快志远感觉好多了,头没那么疼了,头伤口果然没有再出血。
虽然没有再出血,海山终是不放心,把志远扶到林有他们已经收拾好的睡房,叫林有找来绷带药品,亲自为志远将头的伤口重新包扎。
“你打球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这撞到头可是可大可小!”海山边为志远包扎,边埋怨。
特训班的事得瞒着海山,所以志远说头的伤是和同学打篮球时撞伤的。
海山不满的道:“你怎么撞的?我教你的功夫,你多久没练了?踩个球还能摔成这样?!腰腿的力道功夫哪里去了?!”
“每天睡前调息是有的,其它确实练得少了。”志远不好意思的坦承。
然后借机表白道:“爹,我打算等现在读的这个班毕业了,把熙德堂的总部迁到奉天,爹若愿意把医馆也迁到奉天城里,我们在城里安家,若爹不愿意,那我随爹住在浑河堡,好早晚侍奉爹爹,到时,天天和爹在一起,有爹管着,练功自然勤快了,我要敢躲懒,还不怕爹爹抽我屁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