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两人说得正热闹,外面有人咳了一声,朱厚辉急忙出去,很快又回来了,还没开口,李熙已经先自轻哼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外面的小赵打起帘子,李纯走了进来。
李熙似乎早预料到李纯会来,瞥她一眼,继续雕刻,一付懒得理她的样子。
李纯窘迫的绞着手指。
志远乐得见李纯不受待见,这可是骂他是野种的臭婆娘!可他这个“弟弟”不能亏了礼数,勉强淡淡的叫了声:“姐!”
李纯只好挤出笑来自己打圆场:“我睡着睡着,听到书房这边有声响,过来看看。爸,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李熙瞟他姑娘一眼,冷笑:“你压根没睡吧,一直在盯着院子里的动静是不?下回记得,窗帘要拉严实,偷看时不要动到窗帘!”
李纯脸一下子红了。
讪讪的走过来,到看清了一些已经雕刻好的字,一下子激动得跳了起来,李熙志远在做事,又对她爱理不理的,她一把抓住了朱厚辉:“辉叔!你告诉我……”
到知道事情的原委,李纯看李熙的双眼,罩着一层水汽!
“谢谢爸!我总算对得起建新的托负!”
李纯说着,直挺挺的往下一跪!
“别!——”李熙和志远异口同声!
李纯没能跪下去,被朱厚辉一手拎起:“大小姐!你膝盖的伤还没好呢!之前哥儿也和你似的,忘记了膝盖还有伤,给东翁一跪,痛得呲牙咧嘴的。”
李纯左看右看,趁着志远帮李熙放好刻好的字模的空档儿,跑到李熙身后,学着志远之前的样子,也给李熙揉肩膀。
志远见位置被李纯占了,跑去帮李熙续茶。
被两个孩子拍着马屁服侍着,李熙心里五味杂陈,他大爷的,想维护自己在孩子心目的良好形象,还真不容易!得情真戏好,还要他妈的半夜三更的在这里刻萝卜土豆!
不过,这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场景,还是很暖心的,李熙端着架子喜不形于色,心里还是很美的。
“爸,件啥时能交到张复生手里?明天能行吗?”李纯兴奋过后,开始关心细节。
李熙手不停,问两姐弟:“你们觉得,我会把件交给张复生吗?”
很久没人应答,李熙先看一眼李纯:“纯儿?”
李纯老老实实的道:“我不知道。爸,我知道我还差得远,请爸指教。”
李熙很满意:“嗯,态度不错。纯儿,记住,满招损,谦受益,不懂更可怕的是不虚心学习。”
又看看志远:“善德?”
志远知道这是老师在考他们,想了想,回道:“不会!因为老师之前已经说了,张复生如今很可能已经在日本特务的监视之下,那么,没有理由还把件往张复生那里送!”
李熙点头:“善德说得不错,张复生已经不用考虑了,那么你们想一想,还有谁能帮我们,把这些件送到李顿的手里?”
两人很久都没说话,李熙启发他们道:“日本人对什么人还会保持礼节和客套?纯儿,这个人选,善德或者想不到,你不应该想不到。”
过了一会,李熙看看两人,笑道:“纯儿还迷糊,善德似乎想到什么了,来,善德你说说。”
志远表情谦恭,语气却肯定:“找英国人!在奉天有英国领事馆!”
李熙赞许的一笑:“正确答案是奉天的英国领事馆!你是怎么想到的?”
志远先看李纯一眼:“老师说到姐应该想得到,而姐留学过英国,办手续时总绕不开领事馆吧?”
李熙瞥一眼李纯:“现在,你明白了?你不但经验不足,脑子也转得不够快,这是我要你潜伏五年的苦心所在,想去做那些危险的事,对于心智、情商、身手、应急能力都有极高的要求,你真的还差得很远。”
李纯没有说话。
李熙笑了笑:“不辩驳,好的开始,慢慢学吧!”
李纯受了鼓励,请求道:“爸,我想和善德一样,拜你为师。”
李熙笑了:“怎么,想先跟我学,学成后,来革我的命啊?”
李纯脸红了。
李熙拍拍她的肩膀:“父母本是儿女的老师。纯儿,要紧的不是跟谁学,是自己用心!”
然后看向志远:“考考你,目标有了,英国领事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送过去?”
志远还忽闪着睫毛在想,李纯在边,犹豫着开言:“借办事为借口,进了领事馆,向他们的负责人说明情况,请他们帮忙转送并帮忙保密?”
李熙不言,只看着志远。
志远道:“领事馆不好进,硬进容易暴露。最好能找和领事馆有关系的人代为致送,较容易掩人耳目。送进去或许不难,领事馆的人肯不肯帮这个忙,才是最难的。所以找的这个代为致送的人,很关键了,既要信得过,又要能调动英国人肯帮我们这个忙。”
李熙满眼欣慰,伸手在志远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聪明!说到点子了!”
然后没好气的白了李纯一眼:“你以为人家英国人欠你的?要听你的话?你说送帮你送?”
李熙说完,站了起来,背着手在两个孩子面前边踱步,一边讲解、教导他们:
“别以为外国人明进步,有正义感,这李顿调查团的行程,不是首先来发生‘九一八’事变的东北调查,而是先去询问列强对该事变的态度,这已经说明了问题!列强是乐见在东北有个对苏联有仇视的日控国家的,所以,算是件交给了英国领事馆,这件能不能到调查团手里,很难说,更别说是及时的到达了。”
“有人说商人无利而不往,其实何止是商人!你们记住,要调动别人为你做事,你必须为别人提供利益或是在可见的将来,能为别人提供利益!所以,帮我们投书的人,必须和英国人有密切的交往,并有利益可以互相输送,那么这份件,才有较大的可能,可以及时送到调查团手。”
“这么个人,并不好找。”
李纯听了,急了:“那爸,我们去哪找这个人,你有目标了吗?爸,你不有很多英国朋友吗,找个可靠的,请他帮忙,应该可以吧。”
志远低下了头,忍住不笑。女人是头发长见识短!
李熙狠狠的瞪了李纯一眼:“你问问善德,他会不会问一个这么愚蠢的问题!”
李纯被她爸目光刺痛了,看向志远时也看到了桌的那些萝卜土豆。
李纯懊恼的低下头:“我知道了,爸都在刻字了,是这个人选,爸心里,已经有了。而且这人极可靠,因为爸不是个会拿家人性命来冒险的人。而这人是谁,我也不该问!我应该做的,是相信爸!相信件里的内容,会出现在调查报告里!”
李熙为女儿及时送鼓励:“正确!而且,开始会分析了!纯儿,是这样,言行之前,思虑周全,三思而后行!”
忙了小半夜,字终于刻好了,用印油印在件袋。
件袋的央,印着英双的“真实”二字,下角,是“《大同报》记者·张建新”。
李熙伸手抚摸着放在他桌的件袋,带着感情:“我们所做的,都微不足道,而张建新,应名留青史!”
志远受了感染,想起张建新殉国倒在血泊之的那一幕,鼻子突然是一酸,哽咽着轻声道:“件我们会帮你送到,建新,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