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剩移形换步,如鬼魅一样移动到志远的前方,志远眼里瞥见,他完全可以用步法避开,可他却偏直冲过去,差点儿要撞到李狗剩的身。
“你想干嘛?”志远瞪着眼睛。
李狗剩一双眼瞬也不瞬的死盯着志远:“你啥时候开始,把我当朋友看了?”
“你说起石头哥的时候……”说到这里,志远是真的动了感情:“在大鱼丈人家的那一晚,谢谢你照顾我……”
李狗剩想起刚才,志远抱着疙瘩汤碗,曾经一度眼里湿润,他不知那是志远想起了石头,还只当是志远想起了和自己同眠的那一夜,自己对生病的他如何悉心照顾,他认为那是志远真的被自己感动了。
哥儿把自己当朋友看,当他以为自己有危险,他没有怕死,没有怕麻烦,一路追来,为的是想帮自己向齐家兄弟求情!
有朋友,有人为自己着想的感觉,真好……
李狗剩的心里,忽然有点酸……
可是……
李狗剩突然逼问:“既然当我是朋友,你怎么还护着他们?我和他们之间,不是你死是我活,你留了他们的命,是害我的命,你是这么为朋友的?”
志远脸一沉,毫不客气:“护着他们,是因为理亏的那个是你!你害得人家家破人亡,该死的那个人是你!”
听了这话,李狗剩眼里刹那间是寒光一闪!
林有是眼睛一亮,哥儿说的是理,半点都没怵李阎王手里的枪!哥儿这话说得痛快,有腔调儿!
而那长嘴则是立时把眼光全投定在了志远身,他万没想到,李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志远怕李狗剩炸毛,赶紧接着道:“朋友道义,是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以他兄弟二人你必取之命,为你向齐家求得宽恕,化解仇恨,我的心愿,是齐家兄弟能保全性命,而你,能从此少一个仇家。”
林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风声。
半响,李狗剩有了决定:“这些年,来找我寻仇的,落在我手里的,我从来不留活口!”李狗剩看看志远,又看看长嘴,转头对志远说:“冲哥儿把我当朋友这份心,我今天破一次例,如果你真能劝长嘴再不找我报仇,那我不杀他们。”
又看着长嘴:“我看你也是个有尿性的汉子,你要承诺了不再来找老子麻烦,老子会信!”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在了长嘴身。
志远更是跑回去,在长嘴的身边蹲了下来,关切的开导:“齐大哥,我知道你有骨气,你们兄弟俩,从夏天追踪仇人到秋天,忍饥受寒,只是想讨回个公道,可你们兄弟俩今天栽在了李阎王的手里,输了要认,栽了要忍,你们兄弟俩今天算是死在这里,仇还是没报成。你不怕死,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兄弟还年轻,你是要报仇,还是要你兄弟的命?你爹已经去了,你们兄弟俩再客死他乡,你有没想过你家里的老娘和老婆孩子?!”
长嘴紧抿着嘴,好半天,从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个木牌位,声音沙哑的道:“李善人,谢你的好意。这是我爹的牌位,我们带着,指望有一天,能用李阎王的血,来祭我爹。我们两次出手都失手了,是技不如人,这个我认!可算是死,我也一定要给我爹报仇!除非是李阎王,在我爹的牌位前,给我爹三跪九叩,还我爹一个公道!那我答应,再不找他寻仇!”
李狗剩听了,立时是一声冷笑:“放你娘的屁!老子是那会给人叩头的人?想死是吧,没问题,老子送你们一程!”
志远猛一拧身,对李狗剩吼道:“闭嘴!”
志远也是火大,耽误的时间已经太多,他明天要住校了,别说东西还没收拾,关键是李熙那的一场大戏还要赶回去演呢!
小王八羔子竟然敢吼自己,李狗剩才要发作,见志远把那牌位往长嘴怀里一放,跟着站起然后跪了下去!然后是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
“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替你叩头!”
李狗剩火了:“你他妈的给我站起来,别给我丢人,老子会给他那死老爹叩头?”
“你能不能闭嘴?!”志远恶狠狠的瞪着李狗剩,明亮的月光下,那双眼睛因暴涨的狠戾之气看去竟然像是野兽的眼睛。明知想让这二货三跪九叩登天还难,自己帮他叩,这二货还在边吵吵!志远真想去打他几个耳刮子!
李狗剩想发作,林有却已经欺身贴近他的身旁,狠狠的瞪着他。李狗剩要想胜林有,必需动枪,可林有是他当朋友的人,拿枪指着人又不真的开枪挺没意思,所以悻悻的哼一声也罢了。
志远重新站起,跟着复又跪下,又是叩了三个头,然后朗声对着牌位祷告:“齐家大爷,请您见谅,准我替李阎王向您叩头赔罪。我想您一定能体谅我的苦心,受我这三跪九叩!”
跟着,又是站起,才跪下去,人被长嘴揪住了胳膊:“李善人!你!你这是为啥啊!”
志远抓住长嘴的手,用力的握了一下:“我想你们兄弟两人,能好好的活着,秋能和家人团圆,我不想你们枉死在这里。”
长嘴拉着志远的手,立时感动得泪水长流!
志远见长嘴被摆平了,也不忘回身给李狗剩也扔过去一个“*”:“我这也是一心为你,为你以后能睡个囫囵觉,再不用在手绑线香。”
李狗剩立时眼睛都直了,然后别开了脸,好象脸有什么东西,生怕别人看见。
志远改去了行动组,听同组的同学说,由于他们已有一定的情报学理论基础,下来的训练课目,几乎全部是特务技术,有秘密通讯、爆破射击、刑侦刑讯、毒药使用、擒拿术、照相术、甚至还有汽车驾驶,志远心里还是蛮高兴的,不仅不用再被那个又肥又丑的日本老女人调戏,还能学到实用的本事。
可才几天,志远心里那点能在森田面前成功耍了滑头的小得意,已经被无情的现实冲得无影无踪,他甚至后悔了,相起在森田的威逼目光下要抓捕毒打自己的同胞,他宁愿去对付那个北原恭子。
因为森田是个行动派,理论之外,格外注重实习,这个行动组,既是他的学员,也被他视为自己的爪牙,带在身边,参与对反满抗日分子的残酷打击。
住校的第一周,好不容易挨到了周六,眼看着能放假回家休息一天松口气了,这天的实习却让志远心头压了块大石头还要难受。
刑讯室里,一张老虎凳前,森田贞男帽子甩了,脱剩一件白衬衣,连袖子也是高高挽起的,手执皮鞭,言传身教,向学员教授刑讯知识。
学员们全围在边,老虎凳,绑着个四十岁下的年男子,身完*着,已被打得皮开肉绽。他是长春城里,一个印刷小作坊的老板赵有财。
由于学员里同时有日系和满系学员,森田的讲授用的是日语,他可没好气用再复述一次,虽然他的很好。
森田说的,全由志远翻译成,讲给满系的同学听,行动组日系8人满系6人,因满系学员,日语能力最好的是志远,森田甚至让志远担任了满系小队的小队长。
可这个小队长,并不风光,半边脸都是肿的,估计是因为嘴里有伤,翻译时话都说得有些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