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志远不说话,但听得很认真,李熙喝一口茶,然后继续给志远洗脑:“近代国,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军阀们只顾自己的家天下,有谁真正关心过民生?可满洲国不一样,从现在的各种国家规划来看,新国家极重民生,重视医疗和教育事业的发展,医疗和教育,以后会是免费的!不出一、二年,东北的民生将有很大的改善,我敢说,百姓们过得会以前更好!”
“善德,现在日本人已经掌握了东北,不管是老毛子,还是国民政府,都动不了满洲国,更别说那个张学良,那丫一纨绔!马占山还好歹在江桥和日本人打了一仗,那个纨绔手握几十万东北军,却在马占山在黑龙江被日本人打得哭爹叫娘时,连出兵呼应一下都不敢!满洲已经建国,我等既然改变不了大局,那何不出仕,为改善民生做一些有益的事呢?站在民族的立场,或许我们是消极的,但对于百姓来说,又有什么能吃饱穿暖更重要呢?民族虽是大义,民生更是大事!那些只会谈民族大义的衮衮诸公们,如果饿他们三天,你看他们是要民族还是要民生!”
志远将信将疑:“老师当这官,是为了民生?”
李熙看着志远,水晶镜片后面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是的!不管别人信不信,我自有我的使命感!我在交通部是部长,在经济实业部只是顾问,但我更看重顾问之职,因为参与的都是民生大事的规划!”
然后重弹他在张惠霖说过的老调调:“官总得有人做,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一个关注民生、为同胞尽量争取利益的人当官,总一个只知出卖同胞利益向爬的人当官要好,我肯出来做这个官,是因为现在的这个新国家,以往任何一个统治东北的政权,都更廉洁明,更加注重民生!而我也想借助此机会,一展平生抱负,推动本地的民族工业,为子孙后代、为将来国富民强,奠定物质和技术的基础!”
“善德,身为高官,我能看到、看清日本人对东北的战略定位,我看到了日本人大力推动东北经济发展、建设美好新国家的决心,我相信,东北全境,很快将迎来经济发展的黄金期,由于东北得天独厚的条件,满洲国的铁路是整个亚洲最发达的,加国人刻苦耐劳,满洲国的经济总量甚者会赶超日本!”
李熙说着,激动的站了起来:“善德,满清也非我族类,但前期也有百年的康乾盛世,让百姓得到了休养生息!真的英雄,只要是能为百姓弥平离乱、让百姓安居乐业,何畏人言!我要为百姓谋安乐,我要让世界因我而不同!”
志远抬眼看了李熙一眼,李熙兴奋得面颊和耳朵都红了,眼里带着热情的光芒,之前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这会子,好像突然容光焕发了。
李熙是真的激动了,因为他突然找到了自己附日的“理论依据”!为百姓弥平离乱、让百姓安居乐业,为百姓开创安乐盛世,这是多么高尚的志向!他也真的,会为之奋斗!
“九一八”之后,他的很多“位高权重”的日本“老朋友”,极力劝说他出仕,因为他在东北大学讲过学,是很受欢迎的教授,而东北大学投身抗日的学生不少,如果李熙出任伪满高官,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
李熙深知,暗里的特务好做,明面的汉奸可不好当,但在日本“老朋友”们的压力下,为了保全自己和李家的安全,还有自己的既得利益,犹豫再三,李熙还是附逆为奸了,但他也是个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是一个留过洋追求民主和进步的大教授,还有廉耻,还有心愧!
穿着一身狗皮,被老朋友张惠霖鄙视的翻着白眼,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无不让他心里极不舒服,他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亲朋的理由!
在今晚,在和志远“推心置腹”的交谈,他找到了!找到了可以让他心安理得的“理论依据”!这让他感觉一腔子血都在往头涌!
看着李熙一副兴奋莫名、慷慨激昂的模样,志远眼里有惊讶、有敬佩,但更多的却是疑虑!
老师说的,听着有一定的道理,但志远还是心存疑虑。
他最敬仰的两个人,他的爹爹海山抗日,他的老师附日,民生重要还是民族重要,他真的迷茫了。
他是真的相信,老师虽是特务、伪国高官,但不是汉奸!
志远不知他老师刚才的论点,是否正确。但他相信,以老师的为人和平素的抱负,老师当这个官,是真的想为了改善民生而做一番事业,这个,他真信!
但他的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因为老师的论点,算能说服自己,但,能说服提起鬼子汉奸瞪眼睛的爹爹海山吗?
志远同样需要理由,一个能说服爹爹,他的老师不是汉奸的理由!
江桥抗战,老师派朱厚辉,秘密去齐齐哈尔,在日机的轰炸下救了爹爹一命,对此,父子二人对李熙都很是感激,但即便是如此,如果爹爹认定老师是汉奸,以爹爹的脾气,只怕要把他拽回家,不准他再追随老师了。
回家倒没什么,志远并不贪恋李熙的富贵,能天天和爹爹在一起更是赏心乐事,可是,老师怎么办?
志远深知李熙对他的感情,也很感念和珍视这份感情,不想李熙难过。
李熙看志远默然坐着想心事,很快的,冷静下来。
看志远的模样,他知道孩子对他所说的“理由”,已经基本认可了,但李熙心里,并没有把孩子给绕晕了的得意,反倒有些心疼。
因为他知道孩子在烦恼什么,知道孩子有此烦恼,是因为他,放不下自己这个老师。
自志远追随他以来,他从来没停止过,和海山争夺孩子的心。以前还没什么,“九一八”一暴发,他和杜海山,一个附日一个抗日,非得逼孩子选边站队了,幸好如今有了足够充分、足够“高大”、并且是他已经真的决定践行的“理由”,不然李熙都担心孩子会与他离心离德,渐行渐远,毕竟在孩子心目,杜海山的份量,是无人可以拟的。
“善德,”李熙在志远身边坐下,揽着志远的肩:“我当官的事,你还没和你爹说,是吧?”
志远点头。
“怕他知道了,不高兴?”李熙微微一笑:“下回,回去看你爹时,大大方方的,告诉他,我当了日本人的大官了!我这官当得怎么样,让他睁大眼睛看着,看我为官一任,是给日本人舔洋腚呢,还是为同胞谋利益!”
志远感激的看着李熙,这是很明显的暗示了,这在一向小心的老师来说,很难得了。
李熙轻声的,带着感情:“善德,你知道吗?你很了不起,你对老师,有着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力!为你,我知道在任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志远的眼睛亮了,眼里的感激之色更盛,站起身,后退一步,然后恭恭敬敬,对李熙深深一揖。
李熙站起来,爱怜的看着志远:“话说到这个份,放心了吧?!天不早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志远却没有走的意思:“老师,之前辉叔说的特训班……”
满洲国建国之后,在山海关设立了边检和海关,因山海关盘查极严,有“鬼门关”之称,想“出国”回北平照顾那边的生意非常不易,朱厚辉曾经向志远建议,要他去读一期“特训班”,说凭李熙的关系,他只要在里头挂个名,到毕业时,李熙能从宪兵队给他起个联络员的证明书,有了这个证明书,关里关外可以随便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