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蚕头递过来一件棉袄，服侍志远穿，等志远把手伸出了棉袄的袖子，蚕头装着要帮志远把袖子里的内衣袖拉出，乘机握着志远的左手，在五个手指尖处用力一握！

“啊——”志远痛得惨叫了一声，差点没把尿尿炕！

“哎呀，忘了小六爷手有伤，光想着帮小六爷扯里衣了。”蚕头讪笑着，那暗里的得意，入志远眼里，志远心里明镜似的——这一下，蚕头是故意的！

志远痛得丝丝抽气，心里在想着怎么对付这个明里一把火，暗一把刀的蚕头。

经历了和古蝎子的交锋，虽然他还根本不是古蝎子的对手，但象蚕头这种喜怒形于色的人，却感觉以前好对付多了。

穿好了棉袄，到穿棉裤时，志远瞪大了眼睛——妈的，一条葱花绿洒红色小碎花的女棉裤！

“怎么是女人裤子，我不要穿！”

蚕头道：“你身的衣服是四爷的，可他没多的棉裤，算有也太大你穿不了，你原来的棉裤尿湿了，还又脏又破，早扔了，这是五姑娘的，先将着穿，总冻着强！”

志远扭捏着不肯穿！反正屋里屋角有便桶，拉了尿还炕睡是了。

蚕头也只好由着他。

志远下了炕，身子还是虚，走路像踩在棉花似的，蚕头忙搀扶着他。

尿完，走回炕边，正要爬回炕，突然蚕头的拐杖一个打滑，蚕头整个身子向志远压来！

从蚕头支走他那个手下，志远心里有了防备，他料定这个蚕头，还要故意在他的手伤使坏！

想压我的手？！没门，志远想着一个滑步避开，可身子实在太虚，想得到但却做不到，做出的动作大打折扣，没能避开。

志远的十个手指头，左手五指被古蝎子扎了个遍，右手扎了两个指头，都红肿着，这时蚕头摔过来压在他的身，他的手被迫在炕硬撑了一下，然后是随着身子的倒下，在炕摩擦着。

“啊——”志远痛得失声惨叫，眼前一黑，感觉人要晕过去了。

但他还能顶得住！在蚕头直起身子，身重压消失时，志远故意放软身子，让身子从炕边，滑到地，然后在地，“晕死”了过去。

屋里这动静太大，外头好几个人跑了进来，都是蚕头的手下。

志远晕倒在地！蚕头吓得脸色煞白，慌了神！

他原只是想装着拐杖打滑，轻压一下志远，让他的手痛一痛，没想到动作大了，拐杖戳地角度太小，用力太大，是真的飞脱打滑了，他整个人失了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志远身！

今天古蝎子带着徒弟们又外出了，临行前特别吩咐他，小心看好志远，既不能让他跑了，也要好生侍候。

古蝎子的原话是：“要是再让他给跑了，我把你剁了沤肥！但他还是你们的小六爷，给我小心侍候，赶紧把他身子将养好了，老子急等用人呢，要是我回来时看到他人瘦了，老子揭了你的皮！”

蚕头偷偷瞟一眼他的手下们，又偷偷瞟一眼志远。蚕房里都是他的手下，但把古蝎子交待要好生照顾的人给整晕在地，这可是大事，他都不知道他手下的人，有没有会向古蝎子报告邀功的，如果有惨了，古蝎子肯定会再打断他一条腿。

算他手下的人不去邀功，志远也肯定会向古蝎子告状，算自己死咬着说是意外，也难逃古蝎子的一场打骂。

志远躺在冰冷的地装晕，盘算着怎么才能更狠的踩蚕头一脚，他自己才被古蝎子修理了一次特惨的，渴望蚕头也被古蝎子狠狠儿的削一顿，看他还敢对自己使坏不。

蚕头自己腿脚不便，忙叫两个手下去把志远从地拖起来，抱炕，蚕头给他掐人。

志远慢慢睁开了眼。

蚕头给他掐人，两人身子贴着身子，他闻到了蚕头身有一股子跌打伤膏的味道。

志远忽然心软了。

虽然蚕头什么也没说，但看到他柱着拐杖的第一眼起，志远猜到，蚕头八成是因自己的逃跑，被古蝎子打断了腿。

志远原本装晕，是为了陷害蚕头一把，因为蚕头是古蝎子的人，志远恨死了古蝎子，志远很期待他们狗咬狗。

但在闻到蚕头身跌打伤膏味道的这一刻，他突然犹豫起来。

蚕头因自己的逃跑被打断腿，也是可怜。

这种“怜”，是同病相怜，他和蚕头一样，都是被古蝎子毒打的人。

志远能理解，蚕头心里对自己的愤恨。

害不害蚕头？志远一时也纠结，但最终还是仁心占了风，如果自己再踩他一脚，以古蝎子之狠，蚕头会不会被再打断一条腿，甚至把小命都丢了，都不好说。

蚕头其实也是古蝎子的徒弟，但古蝎子却嫌蚕头等几个人，机变不足，特别是心不够狠，不肯认他们是徒弟，而是把他们扔在了黑心虎名下，明明是他的徒弟，这么变成了他的徒孙。但这也正说明了，蚕头等几个人，并非十恶不赦，多少还有些人性。

“好了，小六爷醒了，刚才是咋啦？”蚕头的一个手下问。

“我刚才拐杖——”蚕头才说了半句，感觉志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志远喘了喘，接着说：“我炕时忘记手有伤，一用力，才知道那么疼，疼得我眼前一黑倒地了，大叔拐杖都扔了，要过来拉我，可他腿脚不便，没拉住。”

志远心思极快，既然不陷害蚕头了，自己也不能白疼了那一下，白在冰冷的地躺在那里装晕倒！何不借此卖个大人情给蚕头，让他念自己的好。

所谓阎王好讲，小鬼难求。他身在蚕房，蚕头是天天监视他的人，如果他能勉力，摆平了这个蚕头，那是最好的。

不怕官，怕管；阎王好讲，小鬼难求的道理，志远懂。

算不能摆平蚕头，至少也希望能让蚕头放下对他的仇恨，蚕头是古蝎子的人，志远不敢期望这人以后会帮自己，但做不成朋友，至少也别成为仇敌，不然以后，有古蝎子威逼，下有蚕头挟怨报复，他的日子更难捱了。

志远挣扎着用手肘半支起身，对蚕头说：“大叔，帮我把棉袄脱一脱，我还是头晕，我要进被窝去睡。”

“啊？……哦哦！”蚕头手忙脚乱的给志远脱棉袄，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八下的，志远刚才所说的，太出他意料之外了。

蚕头可以肯定，志远对自己的不良意图完全明白，不然不会故意那么说，那么替他掩饰。志远不乘机踩他一脚，反而拉他一把，这太不可思议，他一时都搞不明白了。

志远这时真的是头晕，眼前发黑，眼皮似有千斤重，勉强睁大眼，看了几人一眼，闭眼睛睡过去了。

蚕头把手下人打发出去，在炕边站了一会，等志远和他讨价还价，可站了好半天，志远也没动静，仔细看看，妈的这小子，竟然是真的睡着了。

蚕头只好先退出去锁门，惴惴不安的在自己下处左思右想，是搞不清志远葫芦里卖什么药。他最怕的是，志远在用缓兵之计，先忍气吞声，等古蝎子回来了，再到古蝎子跟前告他！

到给志远的疙瘩汤做好，蚕头亲自给志远送去。

志远喝着疙瘩汤，蚕头把灯放在炕桌，在炕桌的另一边坐下来，借着灯光，死盯着志远的脸，开门见山的问：“现在，这里我们两人，你呢，也用不着猪鼻孔插大葱——装象了，说吧，想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