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拧开水壶盖子，灌了几口水，一道粗壮的闪电落下，映照的四周一片白光，呜呜的风声中“轰隆”一声巨雷，陈子昂浑身一震，天上开始落下雨点，逐渐变大，不到两分钟，雨就变成了雨幕，漆黑的夜色中，感觉雨水就像从天上直接往下倒一样。

带队的派出所副所长蹲在陈子昂旁边，抖抖索索的从警服口袋里摸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半盒烟和一盒火柴，递给陈子昂一根，又看看身边的几个战士，拿着烟盒让了一圈，褚留庆和燕小勇接了，其他战士都不抽烟。

陈子昂自从昨天晚上开始，身上就没干过，早就断了炊，拿着香烟先放在鼻子下面深深的吸了口气，烟草的香味让他的精神微微提了提，副所长拿着火柴划了几次都没点着，风太大了，几个战士围成一圈挡着风，这才点着，陈子昂就着副所长点燃的烟头把手上的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混合着一股冷风深深的吸进肺里，呛得陈子昂咳嗽了两声，副所长叼着烟，又用塑料袋把烟盒和火柴一层层的裹紧，揣在口袋里。

四人靠着墙根蹲成一排默默的抽烟，等着橡皮艇回来再去搜索下一条巷子，几个战士相互靠紧围坐在一起低着头休息，蹲在陈子昂旁边抽烟的褚留庆问：“排长，累吗？”陈子昂用拇指和食指掐着过滤嘴，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已经被抽的变瘪的烟头一下子亮了起来，把烧到过滤嘴有点烫手的烟头直接丢进脚下的雨水里，陈子昂白了褚留庆一眼：“妈的，以前老子还真不知道睡觉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操，谁现在放我三天假，老子都他妈不带下床的！”副所长和几个战士嘿嘿的笑！

站起身子，靠着阳台的栏杆把身子伸出去，陈子昂接了一头的雨水，用迷彩服袖子抹了把脸，他觉得精神好了很多，然后突然一愣，把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个战士都是陈子昂的兵，配合惯了，立即停止了说话声，陈子昂站在阳台上一手捂着耳朵，侧着身子听！

战士们习惯了配合，副所长不是，丢掉烟头伸着头问陈子昂：“怎么了？”陈子昂一声断喝：“别说话！”副所长莫名其妙的闭了嘴。十几秒后，陈子昂转头对褚留庆说：“小庆，过来，听听是不是有人喊救命？”副所长、褚留庆还有燕小勇走到他身边，都靠着栏杆，尽量倾着身子一只手捂着耳朵往外听。褚留庆听了一会，笑着对陈子昂说：“排长，你这累过头了吧？幻听？我只听到风声！”

燕小勇突然一回头，食指竖在嘴上：“嘘~~”，过了几秒，对陈子昂说：“好像是有人喊救命！有点远，风雨声太大，听不清楚！”

副所长又静静的听了一会，回头对陈子昂说：“没错，是有人喊救命，男女声音都有，应该是在后面两三条街！”刚说完，突然一拍大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大吼一声：“我操，后面两条街！”顿了一下又说：“妈的，后街卖肉的王志康家儿媳妇听说这两天要生了，不会是她吧？要是她，那麻烦就大了！”

刚坐到地上的陈子昂像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哑着嗓子吼道：“我操，你他妈别乌鸦嘴啊，要是这个时候生孩子，那就麻烦大了！”

“不管是不是，险情就是命令！”陈子昂当机立断，用手一指战士们命令哑着嗓子吼道：“燕小勇，你带两个人游泳回去，通知队长和舟桥连长，不惜代价派冲锋舟赶来支援，其他人跟我下水，所长你带路，咱们游泳过去看看！”

燕小勇带着两个战士扑通扑通的跳下水，往外面游，陈子昂一把扯过这家人阳台上晾衣服用的铁丝，从腰上解下武装带，用武装带的皮带扣夹住铁丝拧了几下，拧下一米多长的一段，把强光手电筒用铁丝绑好，然后七绕八绕的缠在自己头顶上，让手电筒像矿灯一样顶在头上，这样不会沾水而且能照的更远一点，然后跨国栏杆直接跳进水里，副所长和褚留庆带着五个战士跟着跳下水。

下了水，身子往下一沉，水直接没过肩膀，救生衣加上陈子昂踩着水，又把他浮了上来，两个磨破的肩膀一沾水，疼的陈子昂浑身哆嗦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几个战士，也是龇牙咧嘴。

副所长带头，从两座房子中间的一条狭窄的小巷子往后面游过去，街道上漂着淹死的死猫死狗还有死鸭子死鸡的尸体，甚至有几只老鼠从陈子昂的手电筒前蹬着小短腿游了过去。

两边有站在房顶上等待救援的群众，手电筒照到几个人救生衣背后的中国武警四个大字，大喊着招呼他们过去救援，陈子昂和几个战士停下，踩着水扯着嗓子喊：“我们去前面，后面有船过来救大家，船马上就到，大家站在原地不要动，一定注意安全，不要落水！”狂风夹着暴雨几次灌进战士们嘴里，声音断断续续，旁边房顶上有人叫着跳着喊着什么，声音都淹没在风雨中。

陈子昂回头命令两名战士游过去安抚被困群众，带着剩下几个人继续往后面街道奋力游去。

又游了一百多米，呼救声越来越清晰，男女声音都有，还夹杂着女的凄厉的惨呼声，辨认着声音方向的副所长脸色越来越白，回头对陈子昂说：“快，咱们快过去，就是……王志康家！”

几人奋力的游过去，来到这家人房顶，一个二十五六岁大着肚子的妇女斜躺在屋脊一床湿透的被子上一阵一阵的喊着救命，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流着眼泪打着雨伞为妇女挡雨，应该是这名产妇丈夫的三十岁左右的男的，一手打着雨伞一手拉着妻子的手眼泪哗哗的往下掉，产妇上身衣服掀起来挺着大肚子，下身裸露在陈子昂头上的手电筒灯光下，一条胖胖的婴儿小腿已经伸出妇女的下身。

难产！虽然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多多少少的都听说过，陈子昂倒抽一口冷气，妈的，这要是处置不好，那是要命的事情！回头看了副所长一眼，副所长苍白着一张脸也是手足无措。

陈子昂想了一下当机立断，命令褚留庆带着战士下水，从下面寻找床板或者门板，他要用人力把这名产妇游泳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