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感到一阵阻力,然后就像戳破了两个湿润的水球,中国士兵的手指狠狠的刺入了鬼子丨弹丨药手的眼眶。虽然里面传来一阵让人恶心的黏糊的阻碍感,但他还是用力将手指向更深出推进着。
“啊!”
鬼子丨弹丨药手拼命的嚎叫着,双目失明的痛苦使他几乎发狂,但他并没有放松手中的力道,反而更加用力的卡住了身下中国士兵的脖子。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倒在地上的中国士兵两眼也开始发黑,有白色的小星星在变成黑红色的视野里闪动,他戳进鬼子眼眶的手指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可惜……”
濒死的中国士兵心里想。
突然,一道黑影闪到两人身边,狠狠一脚把那个骑在他身上的鬼子兵踹了出去,也没多看地上的中国士兵一眼,那道黑影又以更快的速度扑向了被踹飞的鬼子。
“呼!呼!呼!”
仰面躺倒的中国兵大口呼吸着,虽然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让肺部刀割一般疼痛,但这救命的氧气还是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虽然眼中的黑暗并未缓解,那白色的小星星也依然在视野中闪动,但死里逃生的中国士兵还是用力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救了自己的黑影的方向。
黑影穿着单薄的军衣,光着脑袋,一只手挥舞着短柄锤一样的武器,另一只手抓着一顶头盔,左右开弓劈头盖脸的抡在鬼子丨弹丨药手的脸上,一声又一声闷响间夹杂着鬼子丨弹丨药手越来越小的痛苦呻吟。
“得救了。”
瘦小的中国士兵心想,虽然他有心爬起来继续参加战斗,但脱力的身体却连简单的翻身动作都难以支撑,他只好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努力恢复起自己的体力。
那个疯狂挥舞着头盔和短柄锤的中国士兵是二连三排上士排副石大光,他早就打光了手里步枪的子丨弹丨,在白刃战的时候,步枪的刺刀又卡在了一个倒霉鬼子的胸骨里头。没有武器的他只好从地上捡起一顶日军钢盔,配着腰里的木柄手榴弹当锤子使。
因为只有短武器,所以石大光很鸡贼的选择了正在缠斗的日本兵,尤其是和战友抱在一起翻滚的那些敌人,一手榴弹抡过去就能砸得鬼子满脸花,再补上一头盔,多狠的鬼子都会被砸个七荤八素。
但和鬼子一对一能占到便宜的中国士兵终究还是少数,与鬼子正面拼刺的中国官兵损失还是不小。虽然这帮鬼子强撑着几天没有睡觉的疲惫之躯,力量和技巧都下滑了很多,但一些刻在骨子里的拼刺技术和更长一截的三八步枪还是弥补了不少劣势。
很多中国官兵一不小心就被日军的假动作骗到,将胸口要害暴露给了敌人的刺刀。
好在二连的官兵们也不是刚摸到枪的新兵,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混乱之后,还是渐渐掌握了有利的打法。
拼刺技术好的老兵尝试着和鬼子一对一,胆大的主动进攻,胆小点的也不强求杀敌,能够自保就行。拼刺技术一般的士兵两三人一组,专挑落单的鬼子招呼。有的老兵在和鬼子单挑的时候还会提前对着鬼子大腿放上一枪,然后才把雪亮的刺刀扎进鬼子的胸膛。
而装备了德制冲锋枪的侦察排士兵和手持驳壳枪的军官们更是穿梭在人群之中,顺路遇到正在和战友对峙的鬼子抬手就打,打光了子丨弹丨就躲起来装弹,一番下来不知道阴死了多少鬼子。
除了这些正常一点的手段,二连里还有几个特立独行的家伙,有个羊倌出身的陕西老兵丢石头准的吓人,他在阵地上见啥捡啥,头盔啊,石块啊,没拉弦的手榴弹啊,捡起来就朝鬼子头上脸上丢。
有的鬼子正死盯着面前中国士兵手里的刺刀呢,猛不丁后脑勺就挨了一石头或者一手榴弹,虽说砸不死人,但这被打断了警戒姿势的一瞬间也足够对面的中国士兵趁机捅上一刺刀了。
还有个叫赵德柱的山西兵,学过形意拳,练过抖大杆子,他手里那根两米多长的木杆被舞的虎虎生风,鬼子光靠手里那加了刺刀才一米多长的三八大盖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光被赵德柱一根木杆挑翻抡倒的鬼子兵足有五六个。
有个侦察排的兵就一直跟着赵德柱,赵德柱打倒一个鬼子,那个侦察兵就拿着花机关上去补两枪。要是鬼子来的多,赵德柱应付不来,侦察兵手里的冲锋枪扳机一扣,几秒钟就消停了。
除了普通士兵,军官里还有上官有浩这个有些另类的家伙,手里握着一把之前缴获来的日本军刀,操着一口日语专门找鬼子的军官和军曹比拼剑道。
要不是上官有浩每两句日语里就要加几句汉语脏话表明身份,还有个勤务兵跟着帮忙,他早就在黑暗里被部下当成鬼子弄死三四遍了。
上官有浩倒是挺享受和鬼子比拼剑道的,他在日本几年的学习现在派上了用场,心中有一种别样的喜悦。尤其是将技艺不精的鬼子斩于刀下的时候,那种刀锋劈开人体的感觉让上官有浩激动的甚至想要喊叫出来。
一个少尉,两个军曹,两个普通士兵,这是上官有浩今晚的战绩,而他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左肋间的军服被刺刀划出了一个大口子而已。
特务营炮兵连发射的两发照明弹仅仅在天空中持续了十多秒钟的时间,短暂的光明并没有给山头的战斗增加什么变数,甚至混战中的中日双方都没几个人注意到还有十多名日军士兵正在开阔地上拼命的向山脚奔跑。
对凭靠发烟手榴弹成功躲过了中国军队机枪射击的冢本军曹来说,自己和身后这十四名帝国士兵很可能就是山上友军的最后希望了。
如果他们这十五人从夜袭的中国军队背后杀上制高点,和原本的守军里应外合,赶走甚至歼灭这些中国士兵都有一定的可能。
及时赶到制高点,歼灭来袭的敌军,协助友军守住阵地,这对冢本军曹来说可是大功一件。再和那个怕死的胆小鬼伊藤少尉一比较,自己很有可能会受到上级的嘉奖甚至晋升。想到这里,冢本军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武士们!冲锋!杀光支那人!”
冢本军曹抽出军刀,刀锋直指制高点的山顶,语气中再也没有之前被照明弹和机枪压制时的惶恐,而是带着一丝激动的颤音。
“板载!”
其他日本兵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用狂热的嚎叫驱散了心中的恐惧,脚下的土黄色军靴踩过黑色的泥土,大步迈向闪动着枪火和爆炸的山顶。
在向制高点派出三十名增援士兵的同时,高安城里103联队观察哨的注意力就已经集中在了这个小小的山头上。
所以特务营二连一开打,制高点的枪声和爆炸声就传到了观察哨耳朵里,103联队的通讯兵快马加鞭的将情报送到了联队长清水正雄大佐的案头上。
“制高点爆发战斗?”
清水正雄有些不敢相信,又重复了一遍通讯兵的话。
“千真万确!”通讯兵点头道。
“报告,联队长阁下,支那军以黑夜为掩护向我军的制高点发动了突袭!敌军已经突破了守军第一道防线,森中尉正在向我们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