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冢君的人要是表现不佳不能胜任的话,我们第二大队也可以代劳。”
“八嘎!”
洼冢少佐抽出指挥刀,一刀劈断了身旁小树的一根树枝。
“洼冢君,冷静一点,炸死你部下的地雷是支那人埋的,又不是这棵支那树埋的,何必去为难一棵小树呢。”
岸谷少佐弯腰捡起地上的树枝,摆出一副怜悯的表情,作势要把断裂的树枝接回小树上。
“命令第一中队用刺刀探雷,退出雷区。”
洼冢没有理睬阴阳怪气的岸谷少佐,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趴在雷区里一动不敢动的第一中队,恶狠狠的下达了命令。
说起来,洼冢少佐虽然暴怒,但也没有失去基本的冷静,他很清楚自己的部队并没有专业的工兵,也没有合适的探雷器材,要是真的再派一部分人上前救人,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又多触发几枚地雷,白白增加损失而已。
反正后边派上去的人还是得用刺刀手动探雷,还不如让被困雷场的第一中队自己用刺刀摸索一条安全的通道撤回来,还能给下一波进攻部队消除一部分危险。
“嗨依!”
洼冢少佐的传令兵看到第一中队的惨状后一阵头皮发麻,他倒是没那么怕死,但他是真的不想像第一中队的倒霉战友一样被中国士兵的大号地雷炸成七零八落的碎肉。
但军令难违,传令兵只能硬着头皮向雷区中的第一中队摸索过去。
传令兵运气不错,他一路有惊无险的摸索到了第一中队第三小队的位置,但第一中队中队长武田大尉为了显示自己的勇敢,之前亲自带着第一和第二小队打头阵,现在还在前面百来米的位置。传令兵只好深吸一口夹杂着血腥气和硝烟的空气,继续向前移动。
于是,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的第三小队士兵们一脸幽怨的看着传令兵继续前进,几个离传令兵比较近的士兵满脸怒容,已经开始盘算等自己活着回去之后怎么收拾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了。
传令兵往前挪了五十多米,实在是不敢继续前进了,一方面是一个巨大的弹坑就在离他不到十米的位置,他实在是有些心虚,另一方面,他周围那些第一中队的战友已经在用杀人的目光盯着他了。
“武田大尉!武田大尉!”
传令兵学着其他战友的样子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喂,这边!”好在武田大尉听到了传令兵的喊声,及时给出了回应:“你先别动,大队长有什么命令?”
“大队长让武田大尉带领第一中队用刺刀探雷,自行脱离雷区!”传令兵大声传达了来自洼冢少佐的命令:“我们没有工兵,也没有探雷设备,人太多可能会有危险。”
“好!”
武田大尉很满意这个命令,他拄着指挥刀慢慢爬了起来,改成了半蹲的姿势:“都听到了吗!使用刺刀探雷,自行脱离雷区!”
“探出安全范围的士兵不要忘记用刺刀做好标记!下一次我们要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耻辱!”撤退命令下达之后,武田大尉还没有忘记给自己人心惶惶的部下打打气。
于是,之前气势汹汹如恶狼一样的鬼子调转了方向,像战败的野狗一样夹着尾巴爬了回去。
他们真的是爬回去的,因为担心触雷,日军士兵不得不趴在地上,用刺刀戳刺着面前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在确认面前没有危险之后,他们才会战战兢兢的往前爬一小段距离。
祸不单行,在鬼子努力排雷的时候,二连阵地上一些枪法不错的老兵悄悄放起了冷枪,好些个之前被地雷吓住趴在开阔地的鬼子暴露在了枪口下,躲也不是,逃也不是,活生生当了靶子。
当然,这些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如果没有雷区的阻拦,他们很可能已经冲到了二连阵地的前沿。现在虽然有些进退两难,但并不影响他们趴在地上发挥自己精湛的射击技术。
有些之前冲的太快的日军士兵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深入雷区太远,在中国士兵的射击下很难全身而退,便发起了狠,直接和二连的官兵展开了对射。
在四百米距离射击对中国官兵来说还是有些吃亏的,虽然他们装备的中正式步枪射程够了,但缺乏训练的士兵们准头实在是难以恭维,哪怕是打过几次仗的老兵,也少有能在这个距离上准确命中敌人的。
而日军士兵在射击训练上下的功夫绝不是连饭都吃不起的中国官兵所能赶得上的,才几分钟时间,雷区中日军士兵的反击就已经给二连的战士带来了一定的伤亡,仅仅一线的二连一排就有八人阵亡,一人负伤,牺牲的战士里大多数都是头部或颈部中弹的。
“不行,我们占不到便宜,停止射击!除了观察哨,谁也不许露头!”
二连长上官有浩在探头观察的时候差点被鬼子打中脑袋,在看到己方多人死伤才在开阔地上打死两个鬼子后,不得不命令战士们暂时停止射击,放鬼子回去。
狼狈撤回出发点的武田大尉站在洼冢少佐和岸谷少佐面前,一脸惭愧。
“八嘎!你是白痴吗!”
洼冢少佐的怒骂声让附近所有第一中队的士兵都畏缩的低下了脑袋。
作为挨骂的主角,武田大尉身高要比洼冢少佐高半个头,这让洼冢少佐不得不仰起脑袋才能让武田大尉的视线对上自己愤怒的目光。
“第一中队!整整一个步兵中队的士兵!连敌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打下来了?你们都是猪吗!”
洼冢少佐的嘴几乎要贴到武田大尉脸上了,飞溅的口水从他唇间喷射而出,糊的武田大尉满脸都是。
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从侧面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诡异的温馨与和谐。
“洼冢君,你是不是应该先去找联队长报告一下?”
岸谷少佐的声音打断了洼冢少佐的脏话。对上洼冢少佐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岸谷少佐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带上了一丝挑衅的微笑。
“八嘎牙路!”
洼冢少佐给武田大尉撂下了一个不是很文雅的词语,气呼呼的朝联队部走去。
洼冢少佐本以为自己会像武田大尉一样被联队长骂个狗血淋头,没想到福井浩太郎看起来并没有多生气,只是面无表情的一遍又一遍擦拭着自己本就增光发亮的军刀。
“联队长阁下!对不起!”
洼冢少佐努力调动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不那么讨人嫌的表情,向福井浩太郎重重鞠了一躬。
“联队长阁下,请恕我直言,第一大队进攻失利,说明他们的精神还有待磨练,所以接下来请允许我带领第二大队投入战斗,一举消灭阻挡我们去路的支那人!”
第二大队大队长岸谷少佐向前一步,向福井浩太郎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联队长阁下,请再给我第一大队一个机会!”
洼冢少佐听到岸谷的话,一下子急了,猛地抬起脑袋,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福井浩太郎。
但联队长福井浩太郎大佐好像已经对第一大队失望了,根本没有理会洼冢少佐的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