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道你没有死,林远写信告诉我们了。”齐恒的母亲带着哭腔说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阵亡通知书送到家里的时候,我和你父亲有多难过,我都差点吓死了……”
“对不起!是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齐恒扑通一声跪在了母亲面前。
门口的勤务兵看到这一幕,果断的转身走到了街边,背对着屋子和屋里正在团聚的营长,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起来,你快起来,妈没有怪你。”齐恒的母亲急忙拉住齐恒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齐恒的妹妹也帮着妈妈一起,扶起了面前这个陌生的哥哥。
“你这脸,是怎么了?”齐恒的母亲轻轻抚摸着齐恒脸上的伤疤,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还疼不疼啊。”
“炮弹皮划的,小伤,小伤,不碍事,早好了,一点也不疼。”齐恒赶忙解释,一边笨手笨脚的帮母亲擦去脸上的泪珠。
齐恒的妹妹十分机灵的递上了自己的手帕,齐恒赶忙接过,帮母亲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哥哥骗人,我的手上次划了一个小口子,好疼的,哥哥脸上受伤,肯定也好疼的。”齐恒的妹妹瘪着嘴嘟囔了一句。
“真不疼,哥哥是男孩子,不疼的!”
看到母亲又要哭出眼泪,齐恒被妹妹这个“优秀的”助攻弄得哭笑不得,赶忙给她们解释。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齐恒的母亲嘴里轻轻念叨着,在齐恒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沙发旁。
“啊,你快坐,”母亲刚刚坐下,看到齐恒站在身前,便想站起来扶齐恒坐下,但齐恒直接单膝跪在了母亲脚边。
“妈,你坐,你坐,我在这就好。”齐恒赶忙按住了母亲,让她安心坐下。
“阿恒(齐恒的小名),你打完仗了?这次回家,还走不走啊?”
母亲担心的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期望,还有一丝恐惧。
“妈,对不起,我是还要回去的,我只有一个月的假期,在路上已经用掉十天了,”齐恒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回答,一边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古人言,忠孝不能两全,儿身为军人,在此国难当头之际,为国尽忠实为本分,故不能在父母膝前尽孝,望母亲多多担待。”
“这样啊,”不过母亲这一次并没有太过激动的反应,而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是读过书的女人,道理我都明白,你是军人,你父亲是一县之长,现在这种时候,国家就得靠你们这些人来保护,我们牺牲的是小家,保全的是大家,我明白的。”
“母亲果真通晓事理,”齐恒小小的拍了个马屁。
听到齐恒这么说,母亲轻轻打了齐恒肩膀一巴掌:“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还学会贫嘴了?”
察觉到母亲要开始训斥自己了,齐恒低下头不敢回话。
“把头抬起来,你怕什么!”母亲扶起齐恒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严厉的说道:
“作为母亲,你当初不告而别投考军校,到毕业之后这么多年不回一次家,我是很生气的,不要以为你现在总算回了家我就可以原谅你。”
“但是作为一个军人的母亲,一个中国军人的母亲,我为你骄傲!”母亲的声音和缓了下来:“阿恒,打仗的事情我不懂,我也不多说,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活着回来……”
齐恒点了点头:“我尽力。”
“不,一定要活着回来。”母亲严肃的说道。
“嗯,一定活着回来。”齐恒也同样严肃的回答。
“哥?”
齐恒妹妹轻轻的一句话打破了客厅里严肃的气氛,齐恒转过头,好奇的打量着自己多年没见,已经长大了许多的小妹。
“嗯?什么事?”
“哥哥你有没有买糖啊?”妹妹的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齐恒:“妈妈说你回家的时候会给我和小妹买糖吃!”
“啊?”齐恒愣住了。
母亲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悄悄给齐恒使着眼色。
“啊,有!”齐恒想起来自己还真买了些武汉的酥糖,一拍脑袋站了起来。
“勤务兵?勤务兵!”
听到齐恒的喊声,门外的勤务兵赶忙拎着大包小包跑了进来:“营长!”
“把我箱子里那些东西掏出来吧。”齐恒笑道。
“是!”勤务兵敬了个礼,将箱子放在地上,开始从里面掏齐恒买的纪念品。
“哇哇哇!哥哥你真买糖了啊!”齐恒的二妹齐雯眼睛里已经要冒小星星了,再也没有之前面对齐恒的生分,而是开始抱着齐恒的胳膊晃来晃去。
“这是我在武汉那边买的酥糖,还有武汉的汉绣褂子,还有汉绣的手帕,还有拼布的袍子,还有两个布娃娃……”
齐恒干脆蹲在地上,亲自从箱子里掏自己买的那些小玩意,每掏出一件,都让齐雯眼睛更亮一分。
“妈,小妹呢?”齐恒想起父母在信里说,自己还有一个更小的妹妹,这次怎么没有见到。
“你说齐雅?”母亲笑着摇了摇头:“一大早刚醒来就吵着要去外面吃油条,林远的妈妈带她出去吃油条了。”
“你没见过小妹,这褂子倒是买的挺合适,我看齐雅穿着应该刚刚好,”母亲拎起桌上那件绣花的小褂,眼中有一丝丝的赞许:“不过你没有给齐雯买吗?”
“啊,呃,这……”齐恒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这个是我给齐雯买的,好像小了一点……”
“啊,这,”母亲有些哭笑不得:“还打算夸你眼光好呢,没想到闹了乌龙。”
“噗嗤~”旁边的勤务兵忍不住笑出了声。
“去!门口站岗去,我没喊你不要进来!”齐恒有些挂不住面子,指着大门对勤务兵说道。
“是!”勤务兵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跑出了大门。
“他是?”母亲一直想问这个黑瘦的士兵是谁,只不过碍于他还在场不太好开口,看到齐恒一句话就让士兵转身跑出了大门,便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的勤务兵,叫白老四,才十七岁,”齐恒的窘迫被勤务兵看到了,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徐州人,逃难到湖北的,没饭吃了当了兵,被安排到我们营,我看着机灵,就留着当勤务兵了。”
“那个哥哥叫白老四?可是他好黑啊!不如叫黑老四好了。”齐雯歪了歪头,说了一句可以让白老四痛哭流涕的话。
“别瞎说!”母亲呵斥了一下齐雯,然后又皱起了眉头:“勤务兵?不是说军队里只有长官才有勤务兵吗?”
“啊,那我应该也算是个长官吧。”齐恒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了憨笑。
“你这么厉害?”母亲有些不太相信:“你才毕业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