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强作镇定,说道:“你想干什么?”
菅原枝说道:“有件小事,想请顾小姐帮个忙。”
“你指的是虫虫……”
“不不不,跟虫虫没有半点关系。”
菅原枝忽然笑了一下,说道:“他的名字是我起的。知道为啥叫虫虫吗?那是因为,我只当他是一条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不过,他命好,不仅没有死,而且还住进了衣食无忧的育婴堂。”
看着这个眼中透着恶毒笑意的女人,顾倾城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冷颤。
“那可是你的孩子啊……”
“我没有孩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小姐,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请放心,只要事情进展顺利,你的人身安全没有任何问题……”
笃笃!
屋外传来敲门声。
特务快步来到门前,透过门镜向外看了一眼,立刻打开了房门。
一名身材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菅原枝迎上前,额首说道:“大岛先生,辛苦了。”
“不客气。”
“现在可以开始吗?”
“随时都可以。”
“这边请。”
在菅原枝的引领下,大岛跟着进了卧室。
看了一眼面带惊恐之色的顾倾城,大岛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说道:“小姐,不用紧张。只是一项小实验而已,如果顺利的话,最多只需要几分钟时间。我保证,对你不会有任何损害。”
说着话,他打开了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药瓶。
菅原枝低声说道:“大岛先生,催眠术还用服药吗?”
大岛微微一笑:“催眠为主,药物为辅,两者缺一不可。实话实讲,若是没有药物帮忙,催眠术很难真正让人进入幻境。”
事实上,如果注射了这种名为东莨菪碱的药剂,很快就会进入一种特殊的镇静状态,然后在无意识状态下回答问题。”
眼见大岛举着针管走过来,顾倾城吓得浑身颤抖。
菅原枝走了过来,和颜悦色的说道:“顾小姐,别担心,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她伸手捂住了顾倾城的嘴。
顾倾城手脚被捆住,只能徒劳的发出呜呜声。
针头刺入肌肤,药水注射进了身体里。
过了一会,顾倾城渐渐安静下来,眼睛里的恐惧变得柔和起来。
大岛摆了摆手。
菅原枝退到了一旁。
大岛坐在椅子上,手上举着一枝玫瑰花,两眼目视着顾倾城,说道:“花漂亮吗?”
“漂亮……”
顾倾城喃喃着说道。
“喜欢吗?”
“喜欢。”
“你在哪里上班?”
“市政厅。”
“每天都去吗?”
“是的。每天都去。”
“非常好。现在告诉我,密电码是什么?”
“………”
“市政厅电讯处的密电码。”
“不知道。”
大岛不禁皱起了眉头,本以为一切进展顺利,哪曾想竟然没问出来。
菅原枝轻声说道:“催眠术对她没效果吗?”
大岛解释着说道:“并不是没效果,只是效果不是很明显。你也知道,对心理强大的人来说,会产生某种防御力,尤其是涉及到机密,潜意识中会认为,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
“那怎么办?”
“别着急,慢慢来。她现在不说,早晚也会说……”
“不行。如果拖延时间太久,肯定会引来怀疑。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大岛先生,你是专家,这次特意请你来,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
“要想尽快拿到密电码,只能增加药剂量!……”
想要成功窃取密电码,当然不能让对方有所察觉。
否则的话,没必要搞得这么麻烦。
使用催眠术获得密电码,然后再打电话勒索顾公馆,制造一个混淆视听的绑票案。
“顾玲珑”在催眠状态下,根本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一个大姑娘被匪徒绑架,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
顾公馆碍于脸面,多半也不会声张,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南田云子费尽心思,几乎考虑到了每一细节,偏偏忽略了手下居然会抓错人。
加大了药剂量,依然没能问出密电码。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大岛的额头也见了汗,本以为小事一桩,没想到居然这么费劲。
菅原枝面无表情站在一旁。
特务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说道:“菅原组长,电话接上了。”
为了方便给顾公馆打勒索电话,趁着天黑无人注意,他们私搭了一条电话线。
菅原枝心想,既然短时间问不出来,只能先把这件事拖一拖。
法租界霞飞路。
顾公馆客厅内,居中而坐的中年男子就是顾代表。
为了参加女儿的婚礼,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返回国内,刚到家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准新娘子顾倾城失踪了。
顾太太陪坐在一旁,顾玲珑神色不安的站在母亲身后。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
顾玲珑抢步上前,伸手拿起了电话机。
“是我。”电话里徐思齐的声音。
“有事吗?”
“倾城回来没有?”
“还没呢。”
“要是有消息了,给我打一个电话。”
“好的。”
电话随即挂断。
顾玲珑慢吞吞回到母亲身侧。
顾太太问道:“是思齐的电话吧?”
“嗯。”
“他怎么说?”
“就问了一下,倾城回来没有。”
“唉,倾城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顾太太忧心忡忡的说道。
其实她心知肚明,事情绝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正常情况下,既然约了徐思齐见面,倾城怎么可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忽然失踪了一下午呢。
顾代表眉头紧锁,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顾玲珑犹豫了一会,说道:“父亲、母亲。倾城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要不、派人出去找一找吧?”
顾代表说道:“不要慌,遇事要沉住气,再多等一会。”
顾太太也说道:“倾城贪玩,回来晚是常有的事。去年夏天,她上午骑车出了门,我等到晚上九点多钟,急的差一点给巡捕房打电话。结果呢,她一直都在苏州河,说是在朋友船上玩纸牌忘了时间。”
顾代表哼了一声,沉着脸说道:“……”
铃铃铃!
电话再次响起。
顾玲珑伸手拿起了电话。
“我喝多了,在同学家里……”电话里是顾倾城的声音。
“倾城?你在哪呢,家里都要急死了。”
“同学过生日,多喝了几杯,今晚住在她家了,明天一早回去。”
“你在哪呢?喂喂喂……”
听筒里传来忙音。
大约两个小时前。
上海北站。
呜——
伴随着空气制动闸刹车声,火车拖着白色水蒸气戛然停了下来。
火车停稳后,车厢门纷纷打开,来自天南地北的旅客们下了车,三三两两朝出站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