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梦沉默了一会,涩声说道:“奸细另有其人……”
“是谁?”
“我也在查。”
“查到了吗?”
“没有。”
“你怎么就能断定,我们内部有国党奸细?”
“其实……我也查到了一些线索。只不过,证据不足,现在什么都不能说,说了也没人相信。”
“江如梦,我警告你,不要试图转移视线!”
“我没有。”
“在陈炳笙的问题上,你为什么要说谎?”
“在瑞金的时候,我和他确实好过。不过,通过一段时间接触,感觉彼此并不适合,我主动提出了分开。陈炳笙人品很差,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还悄悄给我写信……总之,我不想再提起他。”
“那些信呢?”
“烧了。”
“为什么烧了?”
“内容不堪入目……”
“江如梦,你说的这些,无凭无据,很难令人信服。”
华科志的手,摸向了怀里的匕首。
给江如梦解释的机会,并不是给她信口开河的机会。
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负责警戒的男子忽然做了一个手势。
华科志停住了手。
一队巡捕走了过来,人数至少有十二三个,肩上都挎着李恩菲尔德步枪。
华科志面不改色,对巡捕报以友好的微笑。
一男一女站在这里说话,巡捕们也没在意,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江如梦忽然开口说道:“请等一下!”
华科志心里一惊,手悄悄摸到了腰间的手枪。
选择硬拼显然不是好办法,一把手枪和六七支长程枪对射,根本连一点机会也没有。
“别紧张。我不是奸细,不会出卖你的。别再跟着我了。”江如梦声若蚊蚋。
带队巡长回过身,看了看面带微笑的江如梦,说道:“小姐,有事吗?”
江如梦紧走几步,来到巡长近前,说道:“请问,美味园餐厅怎么走?”
巡长说道:“出了巷子左转,三友茶社对面就是。哦,跟着我们走就行了。”
“谢谢啦。”
江如梦暗自窃喜。
她当然知道美味园餐厅在哪,只是为了趁机脱身而已。
见华科志站在原地没动,巡长对江如梦说道:“小姐,你们不认识啊?”
江如梦说道:“不认识。刚刚也是问路来着……”
目送着江如梦和巡捕走远。
青衣男子说道:“队长,就这么让她走了?”
华科志眉头紧锁,说道:“如果江如梦是奸细,明知道自己暴露了,当着巡捕的面儿,为啥不揭穿我们的身份呢?”
“对啊,这是咋回事?”
“看起来,还真有可能冤枉了她……”
“那咋办?”
“先回去再说。”
两人从相反方向离开了巷子。
傍晚。
董记旅馆6号房。
江如梦的心砰砰直跳。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巡捕及时赶到,自己这条命就交待了。
笃笃!
屋外传来敲门声。
江如梦起身来到门前,隔着门板问道:“谁呀?”
“送餐的。”
屋外人回答道。
江如梦受到了惊吓,连旅馆都不敢出去,给了伙计一笔小费,请他帮着买些饭菜回来。
打开房门,伙计低着头,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江如梦拿来出钱包,问道:“多少钱?”
伙计回手关上房门。
再转过身时,脸上多了一块黑布。
江如梦吃了一惊。
伙计不慌不忙,从腰里掏出一支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江如梦。
“江小姐,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你是什么人?”
“上周二,你去中华戏院做什么?”
“你是共党?”
“我最后说一次,我问你答。能听明白吗?”
“………”
江如梦心里猜测,这个人十有八九是共党。
如果是国党特务,根本没必要来问这个问题。
事实上,伙计是徐思齐假扮。
江如梦进了巷子,随后华科志也跟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徐思齐以有公务需要处理为由,让顾倾城搭熟人的车先去新都饭店,自己则悄悄回到了教堂内。
将近一年时间,英租界的大街小巷,他几乎做到了了如指掌。
他知道,教堂外墙就是那条小巷。
华科志若是打算动手杀人,一定会选择相对偏僻的角门附近。
角门门垛有一处凹角,华科志隔着铁门探身张望,也看不到徐思齐躲在里面。
所以,华科志和蓝蝶儿之间的谈话。
徐思齐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巡捕也并非偶然经过。
在返回圣三一教堂之前,徐思齐找来附近一名巡长,只说经常有学生遭帮派分子勒索,让他带人去慕尔堂学校周边巡视。
小巷是通往慕尔堂学校最近的一条路。
任何人都会选择走这条路。
以江如梦的机智,她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脱身。
徐思齐一路暗中尾随,直到确定江如梦入住了董记旅馆。
“你是渔夫派来的吗?”江如梦忽然开口说道。
“不是。”
徐思齐不慌不忙,把一个消音器拧在枪管上。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压力,江如梦不可能轻易就范。
就是要让她相信,不说实话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徐思齐打开手枪保险,手指也搭在了扳机上。
江如梦心想,对方知道自己去过中华戏院,按说应该不是渔夫派来的人。
左思右想,感觉也没了退路,索性把心一横,昂然说道:“我去中华戏院,是为了查内奸。”
“内奸是谁?”
徐思齐担心枪支走火,枪口稍微偏离了一点。
“渔夫!”
“有证据吗?”
“没有。”
“那怎么确定渔夫是内奸?”
“陈炳笙被派来上海,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内情,周青山也是其中之一。理论上来说,他是内奸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他曾经问过我,认不认识陈炳笙,我回答不认识,当时也不觉得什么。直到麦琪里14号出了事,我才隐约感觉到,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
“继续说。”
“我和陈炳笙好过。这件事,并非军事机密,政保局内部很多人都知情。上级派我来上海工作,相关情况肯定一并做了通报。作为我的上级,渔夫应该听说过才对,可他偏偏假装一无所知。等到陈炳笙出了事,我就是理所当然的嫌疑人。”
“所以,你借故躲起来,其实是为了躲渔夫。”
“如果我不躲起来,锄奸队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我不想死。尤其不想被自己人当做内奸处死。对了,还有一件事,陈炳笙能找到我,肯定是渔夫透露的消息,至于说,渔夫怎么知道我住光华里,那就不清楚了。”
“他当时穿什么样的衣服?”
“藏蓝色长衫。”
“戴帽子了吗?”
“戴了一顶深灰色礼帽。”
“这些情况,你为什么不向上面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