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说道:“是的。蓝小姐,恭喜你。”
“谢谢。”
蓝蝶儿四处看了看,问道:“怎么没看见徐探长?”
“他有事耽误一会,很快就到。”
“那好。我要去换礼服,失陪了。”
前来观礼的宾客络绎不绝。
很多女眷认识顾倾城,纷纷上前打着招呼。
此刻。
十六铺码头。
阿全嘴里叼着香烟,优哉游哉的揣着手四处闲逛。
他心里盘算着,一会找地方抽两口大烟,再去四马路新乐会里找姑娘乐呵乐呵。
徐思齐暗中跟了一会,眼见附近无人经过,这才开口叫了一声:“阿全。”
阿全回头看了看:“你叫我?”
“对。”
“你谁呀?”
“巡捕房的。”
徐思齐掏出证件晃了一下,他并没有打开证件内页,免得华捕探长身份吓到对方。
阿全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嬉皮笑脸的说道:“兄弟,找我啥事?我可早就改邪归正了,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坑四不骗,每天起早贪黑待在船上干活,要是不相信,你可以上船去打听打听,好多人可以证明……”
“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到那边聊两句。”徐思齐虚指了一下。
阿全也没当回事。
巡捕问话肯定涉及案情,掩人耳目也很正常。
“半个月前,财神码头货仓丢了两桶煤油,这件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
“当晚下着大雨,你灌醉了仓库库管,趁机偷走了两桶煤油。”
“警官,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如果没有证据,我会来找你吗?”
徐思齐点燃一支香烟,暗中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这里相对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到这边来,日本浪人松本植树,就是在这被仓永宗严溺死。
“您贵姓?”阿全问道。
“姓徐。”
“徐巡捕,大家都是混码头的,看在张先生的面子上,你就高高手,放过我这一次吧。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言语一声,保证随叫随到……”
阿全心里很清楚,既然这位徐巡捕敢这么说,肯定查到了的证据。
好日子才刚刚开头,他可不想蹲大牢。
“按说,你是张孝临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怎么也该给点面子……”
“就是就是。张先生一定会念您的好处。”
徐思齐面色陡然一寒,说道:“可是,涉及到共党,就算是张孝临本人,我也不敢给这个面子!”
阿全愕然:“共党?啥、啥共党?”
“上周三,你去中华戏院做什么?”徐思齐忽然开口问道。
“你咋知道我去戏院……”
“你以为巡捕都是吃干饭的吗?我们早就注意你了!”
“………”
“说!”
“去戏院当然是看电影。”
“《歌女红牡丹》好看吗?”
阿全连声说道:“好看好看,我最喜欢唱歌的电影……”
徐思齐冷笑道:“那天上映的是《啼笑因缘》,根本不是《歌女红牡丹》!”
阿全面色一滞,讪笑着说道:“我不识字,还以为是红牡丹呢。”
徐思齐说道:“我替你说吧,你去戏院,其实是和买主见面。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买主,是一名工共党分子!”
阿全吓了一跳:“徐巡捕,这话可不敢乱讲。就算是穷疯了,我也不敢和共党做生意啊。”
“那你鬼鬼祟祟去戏院做什么?”
“这个……”
“你不说,那就跟我去一趟巡捕房,尝尝皮鞭沾凉水的滋味!”
“有人来了!”
阿全声东击西。
说完这句话,他撒腿就跑。
徐思齐早有防范,脚下一个扫堂腿,阿全顿时摔的鼻青脸肿。
徐思齐掏出手枪,咔哒一声,子丨弹丨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阿全脑袋上。
“徐巡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心走火……”
阿全吓得面如土色。
被枪顶在头上,没人能够保持冷静。
“勾结共党、拒捕,并且试图抢枪,迫于无奈之下,我只能开枪!本来没证据,现在你这个样子,证据也就有了。”
徐思齐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阿全连声说道:“我说我说,我那天去中华戏院,是奉命监视一个叫姜斌的人……”
“姜斌是谁?”
“我也不知道。”
“张孝临派你去的?”
“是。”
“接着说。”
“说、说啥?”
“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姜斌进去后,一个人坐在后排。过了一会,有人坐到他身边……”
“那个人长什么样?”
“电影院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张先生再三嘱咐,不让我跟的太近,免得让姜斌察觉。”
“长相看不清楚,穿戴总能看清吧?”
“差不多……”
“那个人是不是穿着灰色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
“不是。那个人戴着一顶礼帽,衣服……衣服好像是蓝色,要不就是黑色,反正肯定不是灰色。”
很显然,那个和姜斌见面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江如梦!
穿衣打扮截然不同。
大庭广众之下,江如梦没机会换另一套衣服。
况且,也没这个必要。
谨慎到了那种程度,只能说察觉到了危险,最好的办法是取消接头,而不是做一些引起怀疑的行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基本和徐思齐看的一样。
姜斌独自离开,阿全继续跟踪。
那问题就来了,江如梦出现在中华戏院做什么呢?
闲来无事去看电影?
显然不太可能。
阿全试探着问道:“徐巡捕,我可以走了吧?”
徐思齐笑了笑:“要是让你走了,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我真的和共党没关系!那两桶煤油,我卖给了九宫殿的曲麻子,要是不信,你们可以去查……”阿全急赤白脸的辩解着。
九宫殿位于英法界河附近,属于半公开性质的黑市交易场所。
大到枪支弹药,小到花布香皂,经营范围包罗万象。
曲麻子是其中的活跃分子。
徐思齐忽然一伸手,一掌切在阿全脖颈动脉。
这个部位遍布迷走神经,只要击打力量恰到好处,人在瞬间会陷入晕厥状态。
阿全一声没吭,眼白上翻,身子瘫软在地上。
徐思齐拿出事先准备的麻绳,捆住阿全的手脚,拖拽到江边推了下去。
想要不泄露身份,杀人灭口是唯一办法。
否则的话,无论是张孝临还是日本人,肯定会对徐思齐产生怀疑。
阿全劣迹斑斑,坑蒙拐骗偷无恶不作,对这种死不足惜的人渣,徐思齐心里毫无愧疚。
圣三一教堂。
下午3点55分。
祭台摆放着圣水,琴师和神父都已经就位。
徐思齐四处看了看,悄悄坐到了顾倾城身边,低声说道:“我没迟到吧?”
“你去哪了?”顾倾城问道。
“没办法,今天又不是公休日,巡捕房事情多……”徐思齐解释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