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试试看。”
街上人来人往。
两人一前一后,倒像是彼此并不认识一样。
短暂交流后,随即拉开了距离。
上海老城厢,环城修筑了三座敌楼,小东门附近也有一座。
敌楼也称为谯楼,战时用于各段城防守军观察瞭望,平时也是巡逻士兵遮风避雨的休息场所。
若是发现敌军来袭,瞭望哨负责燃放狼烟报讯示警。
当初上海筑城时,主要是用来防御倭寇侵扰,城门洞修建的又矮又窄,经常发生交通拥堵情况。
上海市政厅已经在开会研究,打算拆掉基本处于废弃状态的城墙。
那样的话,老城厢和英租界连成一片,对经济发展无疑会起到推动的作用。
在这种大背景下,除了小孩子和恋爱中的男女,很少会有人到日渐破败的城墙上来。
目送着陈炳笙进了城门洞,华科志和周青山也随即跟了过去。
徐思齐略一思索,绕到敌楼一侧拾级而上。
深秋季节,城墙上寒风瑟瑟,放眼望过去,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站在城墙后面,城外景色尽收眼底。
很快,陈炳笙从城门洞出来,沿着城壕向北走去。
过了一会,华科志和周青山也相继出现。
天色越来越暗。
街上往来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
老城厢公共设施陈旧,尤其是城壕附近,几乎每隔二十多米,才架设一盏昏黄的路灯。
按照市政厅规定,晚上六点钟以后开启路灯。
现在是五点五十五分,距离开启路灯还有五分钟,街上依然是一片漆黑。
周青山紧走几步,来到华科志近前,说道:“机不可失,动手吧!”
华科志多少有些犹豫。
没接应没掩护,就这样草率动手,万一敌人设了埋伏怎么办?
周青山说道:“附近四通八达,三两分钟就能进入租界。况且,今天撞见陈炳笙,纯属意外情况,敌人不可能事先设伏。”
华科志略一思索,觉得周青山说的有道理。
只要跑回英租界,就算附近有埋伏,华界丨警丨察也一样毫无办法。
前面不远处,都是接连成片的巷子弄堂。
华科志蹲下身,从裤腿里抽出匕首,快步追上前面的陈炳笙。
徐思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六点零五分。
按说,路灯应该开启了。
城厢内灯火通明,路灯都已经按时亮起,城壕附近却依然一片漆黑。
城楼下,刀尖顶在陈炳笙肋部。
华科志低声说道:“兄弟,最近手头不太宽裕,借几块大洋花花。”
陈炳笙吓了一跳,赶忙说道:“好汉,有话好说。我兜里的钱,你都拿去吧。”
“到那边去!”
华科志推了陈炳笙一把。
陈炳笙四处看了看,不情不愿的朝巷子里走去。
进了巷子,周青山从暗影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陈炳笙,说道:“陈炳笙,想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陈炳笙这才警觉,这两位可不是打闷棍套白狼的帮会分子。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你觉得呢?”
“………”
“再问你一次,认识江如梦吗?”
“认识。”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在瑞金的时候,我和她是男女朋友关系。后来,性格不合又分开了……”
陈炳笙心里忐忑不安。
他和章亚范适用于引渡条款,英租界把两人移交给了上海丨警丨察局。
凡是涉及共党的案子,最后都会落到特务处手里。
所以,在丨警丨察局待了几个小时,就被特务处派车接走。
按照姜斌的安排,陈炳笙住在城壕附近的安福巷,平时都有特务处的人暗中保护。
眼见自己遭到挟持,特务为什么还不出现?
难不成,因为路灯没开的缘故,他们没注意到这个情况?
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着特务处的人前来救援……
路灯忽然亮了。
华科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陈炳笙抓住了这个机会,猛然推了华科志一把,撒腿朝巷子外面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
周青山说道:“别让他跑了!”
他和华科志都露了相,如果不除掉陈炳笙,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虽然丨警丨察不能进租界抓人,但是却可以请巡捕房协助,让陈炳笙守在主要街口认人。
周青山和华科志不可能永远不出现。
即便可以安全撤离,地下工作也将陷入被动的局面。
华科志手一扬,匕首飞了出去。
能担任行动队负责人,他手上的功夫可不白给。
匕首不偏不倚,正中陈炳笙后心。
陈炳笙身子晃了一下,咬牙又跑了十几米远,终于坚持不住扑倒在巷口。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忽然倒在地上,背上还插着一把匕首,立刻引起了注意。
一个声音大声问道:“陈先生,你怎么了?”
华科志和周青山不敢耽搁,从相反方向出了巷子,快步朝租界方向走去。
巷口处,姜斌和两名特务跑了过来。
看着声息全无的陈炳笙,负责保护的特务也傻了眼。
姜斌看了他们一眼,冷冷的说道:“让你们贴身保护,就是这么保护的吗?”
特务心里有苦难言。
十分钟前,两人一个去买手电筒,另一个按照姜斌的意思,打电话询问市政处路灯的问题。
哪曾想,偏赶上这时候出事。
虽说姜斌就在附近,可谁敢质疑上司的失职?
姜斌呵斥着说道:“还傻站干啥,凶手肯定没走远,快去追!”
两名特务不敢辩解,拎着手枪追进了巷子。
这一带的巷子四通八达,他们只有两个人,要想追踪到凶手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一般。
趴在地上的陈炳笙身子动了一下,声音微弱的说道:“姜副队长,救我……”
飞刀力量终归有限,并没有完全刺入要害,有三分之一刀刃留在外面。
姜斌回头看了看,身后有几个人远远的张望,他借着身体的遮挡,手背在刀把上用力一按。
用手背,是避免在刀把上留下指纹。
陈炳笙的眼睛陡然睁大,身体抽搐了一会,双腿一蹬气绝身亡。
直到死,他也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常情况下,姜斌的这个举动无人能看得到。
徐思齐居高临下,加上巷口有路灯照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借着夜幕的掩护,他悄然下了敌楼。
今天是有针对性的监视,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徐思齐并没有开车,骑了一辆巡捕房的脚踏车。
脚踏车锁在亨达商行附近的巷子里。
掏出钥匙打开车锁。
亨达商行后门一开,顾玲珑迈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陈玉蓉。
顾玲珑和徐思齐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顾玲珑反应很快,立刻把身后的陈玉蓉挡住,说道:“嗳呀,你就别送了,我又不是不认得路。”
陈玉蓉笑道:“顾小姐亲自登门,在我家订了这么多货,不送送怎么好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