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具有特色的是旱冰场。
相比较租界的旱冰场,大快乐旱冰场占地面积更大,对于旱冰爱好者显然更有吸引力。
徐思源也是一名旱冰爱好者。
公休日当天,徐思齐带上顾倾城、徐思源、秋山由美,经由外白渡桥赶往大快乐游乐场。
作为造价高昂的钢架桥,外白渡桥耗资巨大,费用全部由英租界工部局承担。
自从大桥修建落成后,慕名前来的市民络绎不绝。
明明没什么事,也要到外白渡桥上站一站,拍上几张照片以作留念。
对普通人来说,这不是一座桥那么简单,更是一处奇妙的风景。
为了尽快收回投资,外白渡桥设置了收费站,居住租界的外国人和公务人员免费,其他人等需要缴纳一角钱。
其他人等,主要指的是中国人。
为了防止华捕趁机徇私,让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免费过桥,巡捕房特意安排由印捕负责守桥。
听闻此项规定后,上海各界顿时一片哗然,认为这是赤果果的歧视。
迫于舆论压力之下,上海市政厅派代表和英租界工部局交涉,希望在外白渡桥问题上,能够尽量做到华洋一视同仁。
工部局做了让步,每次收费一角钱,改为收费0.5角钱。
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中国人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和为贵”这三个字无处不在。
既然英国人妥协了,干嘛还要得理不饶人呢?
从沸沸扬扬到偃旗息鼓,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件事再也无人问起。
每次0.5角钱不算多,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开支。
只要从其他地方绕行,就可以省下过路费。
徐思齐当然不用绕行,他是英租界公务人员,只要出示通行证,就不必缴纳这笔钱。
讲到这里的时候,徐思齐也点上了一支香烟,说道:“后来,我发现,有人动过我的公事包。”
“你的包,不是一直随身携带吗?”郑重不解的问道。
“去卫生间的时候,我把公事包交给倾城保管。”
“倾城……”
“她从不乱动别人的东西。我也不例外。”
“难道是、思源?”
“没错。”
“你刚才不是说,公事包交给了倾城吗?”
“倾城对思源没防备。”“这件事,你问过倾城吗?”
“没有。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思齐,我觉得吧,这种事还是要慎重。你不能只凭猜测,就认为思源动过你的包,别忘了,还有一个秋山由美呢。”
“由美单纯正直,肯定不是她。”
“动过了也没啥,可能只是出于好奇。对了,包里少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少。”
“既然啥都没少,你怎么能断定有人动过公事包呢?”
徐思齐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在公事包上做了暗记。不仅仅是公事包,家里很多地方都做了暗记。只要有人动过,我一定看得出来。”
对一名特工人员而言,若是察觉到了异常,就会加强严密防范措施。
这种常识性问题,郑重心里非常清楚。
徐思齐在防范谁?
最近频繁去家里的人,除了顾倾城之外,再就是徐思源了。
难不成,徐思齐早就对弟弟怀有戒心?
想一想似乎也不奇怪,思源毕竟是由日本人抚养成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起码在短时间内,还真是不好妄下定论。
“郑重,最近要侧重盯一下思源,看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就算他向着日本人,总算也是情有可原……”
“是非曲直,回头我再和你细说。”
徐思齐打开公事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逐一翻来复去的仔细查看,目光最后落到了通行证上。
想起通过外白渡桥时,自己递给守桥印捕通行证,向来沉默寡言的徐思源,忽然和由美谈起了划旱冰技巧。
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一周后。
申江公寓四楼9号房。
徐思齐家里。
此刻,家里欢声笑语。
徐思齐、顾倾城、徐思源、秋山由美,围着餐桌团团而坐。
饭菜很丰盛,四凉四热,一共八道菜。
主食是四牌楼的三鲜馅饺子。
徐思齐伸手拿过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这是真正的纯粮酒,贺师自己酿的,他觉得不错,给我送了一桶。哦,贺师是巡捕房一个巡长,他家以前开过酒坊。”
顾倾城端过杯子抿了一口,立刻被呛的直咳嗽。
徐思齐笑道:“没经过勾兑,70度的原浆酒。”
“你又不早说。”顾倾城佯嗔着说道。
即便隔着餐桌,都能感觉到白酒辛辣的气味。
徐思齐站起身,看着掩嘴偷笑的秋山由美,说道:“由美,这杯酒,我敬你。”
秋山由美赶忙站起身:“徐大哥,敬我什么?”
徐思齐正色说道:“如果没有你,我和思源相认,可能还要费一番波折。甚至,永远也没机会相认。”
秋山由美嚅嚅着说道:“我没做什么,就是说了一句实话,我不想骗真嗣。”
徐思源说道:“由美,你又叫错了,不是真嗣,是徐思源。”
“对不起,我叫习惯了……”
秋山由美心里忐忑不安,,她直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做的究竟是错是对。
徐思齐敬过了酒,拿起酒壶给徐思源也倒了一杯,说道:“思源,你更应该敬由美一杯。敬她的坦诚,敬她的人品。在乡下,你这个年龄都娶妻生子了,男子汉大丈夫,一杯酒不至于喝不下吧?”
七钱的酒杯,其实只倒了多半杯。
徐思源对秋山由美躬身一礼,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秋山由美慌乱的回了一礼。
徐思齐说道:“另外,我和倾城的婚期定下来了,12月26日,在圣三一教堂举行。”
秋山由美很好奇,问道:“为什么要在教堂办婚礼?”
顾倾城解释着说道:“父母是基督徒,所以……”
徐思源端起杯子,开口说道:“哥哥,嫂子,恭喜你们。”
他这次喝的是茶水。
徐思齐委婉的提醒过,自己和顾倾城是未婚夫妻,徐思源还是一口一个嫂子的叫,倒是叫的顾倾城心花怒放。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三鲜饺子,我特意从四牌楼饺子馆买回来的。”
“谢谢哥哥。”
徐思源夹了一个饺子放在碟子里,用汤勺中饺子中间切开,先吃里面的虾仁,然后再吃其他部分。
徐思齐微笑着说道:“在虹口巡捕房,我让你讲一个印象深刻的童年故事,当时没来得及讲,就被秋山先生和由美打断了。我猜,应该是关于饺子的故事吧?”
徐思源说道:“是的。养母说,我小的时候,第一次看到饺子,就知道先吃里面的虾仁,如果没有虾仁,莫名其妙的哭闹不停。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养母就会买回来带虾仁的三鲜饺子。”
“幸亏你延续了习惯,要不然,我们这辈子怕是无缘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