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探长,松本植树没在家,我怀疑,很可能是畏罪潜逃了。”电话另一端是带队抓捕的巡长。
“他的那些伙伴呢?”
“都在。我问过了,他们说松本植树昨晚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过。徐探长,要不要把这些人带回巡捕房?”
“都带回来了吧。另外,留几个人在家里等,只要松本植树现身,立刻予以逮捕!”
“是!”
刚挂断电话,门外响起敲门声。
史都华迈步着走了进来。
徐思齐赶忙起身相迎:“总探长,您有事吗?”
史都华说道:“董事长刚刚打来电话,对共党间谍案成功告破,向我们表示祝贺。另外,按照工部局的意思,这件事要大力宣传,一是表明租界对共党的态度,二是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所以,我特意通知了几家报馆,记者们一会就到,威廉和拉塞尔不懂中文,还是由你接待一下吧。”
“是。”
“我刚刚听说,存德里发生了一起命案?”
“是的。”
“存德里的案子,我们就不要插手了,交给十六铺巡捕房处理就好了,毕竟,那是他们的辖区。况且,凶手涉及到了日本人,日本人、总是比较麻烦一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可是,凶手松本植树住在桃花巷,桃花巷是虹口巡捕房辖区。”
“哦,原来是这样……”
两人正说着话,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
徐思齐伸手拿起电话:“喂?”
“思齐,找到松本植树了!”电话里是郑重的声音。
“他在哪?”
“十六铺码头。不过,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溺亡。”
“淹死了?”
“对。我怀疑,是仓永宗严杀人灭口,以他的手段,淹死一个松本植树,简直比碾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有目击者吗?”“没有。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在下游的浅水湾,要不是有人来钓鱼,十天半月也发现不了。”
“我知道了。把案子交给十六铺巡捕房,你带人回来吧。”
“交给他们?”
“这是总探长的意思,执行命令吧。”
“可是,这件案子和思源有关……”
不等郑重把话说完,徐思齐挂断了电话。
史都华一直没走,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抬腕看一眼手表。
徐思齐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提到仓永宗严,只说凶手不明原因溺亡,目前已经交由十六铺巡捕房处理。
史都华不知道这里面的曲折,以为只是一宗普通的刑事案。
对案子的结果,他也不是特别关心。
几分钟后,屋外响起敲门声。
房门一响,一名美籍巡长推门走了进来,说道:“史都华总探长,徐探长,记者们来了。”
“请大家进来吧。”
史都华满面春风,显见心情十分的愉悦。
能够破获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案,在他的个人履历上,将会写上浓重的一笔。
另外,总捕房总监即将退休离任,在英租界所有总探长中,以史都华的资历能力最高。
加上这件大案垫底,未来总监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在美籍巡长的引领下,十几个记者们鱼贯而入。
上海最具知名度的报馆,基本都到齐了。
像《申报》、《时报》、《世界报》、《华美报馆》、《大美晚报》等等,都派来了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
史都华说道:“徐探长,先让记者先生拍几张合影,然后再接受采访。”
根本不容徐思齐拒绝,今天的采访以他为主。
以英租界旗帜为背景,史都华和徐思齐并肩而立。
咔嚓!
咔嚓!
咔嚓!
照相机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思齐忽然意识到,案情采访一旦见了报,自己又将陷入难以澄清的误解中。
好在总捕房及时叫停了采访。
理由是按照法律规定,间谍案属于绝密范畴,不宜向外界公布。
采访也不好突然中止,改为向新闻界通报普通刑事案进展情况。
记者们大失所望,听说巡捕房有重要案情通报,这才闻讯赶来采访,哪曾想竟然是毫无新闻价值的刑事案。
采访草草结束。
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记者们免不了抱怨了一番,认为巡捕房小题大做,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
徐思齐暗自松了一口气。
——华捕探长徐思齐亲自带队,捣毁了共党在租界的国际电台。
类似标题要是见了报,自己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周后。
午饭时间,巡捕房餐厅人头攒动。
两名华捕脑袋凑到一起,目不转睛的浏览着一份报纸。
“**无情,戏子无义。朱文瀚也是活该,好女人遍地都是,偏偏喜欢一个戏子。”
“整天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架不住勾搭呗。”
“说的也是……”
“人救过来没有?”
“不晓得。”
他们看的是一份娱乐小报,头版头条一行醒目的粗体字:未婚妻原为人妇,朱才子愤而服毒。
徐思齐目光一瞥,看到报纸上“江如梦”三个字,不禁停下了脚步。
发现徐探长站在身后,正目不转睛的浏览着报纸。
巡捕赶忙把报纸递过去,陪着笑脸说道:“电影明星的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您要看,就拿去看好了。”
“闲着没事,看看报也挺好,一会想着找我要……”
徐思齐拿走了报纸。
回到办公室,他赶忙展开报纸,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了一遍。
这类报道都有水分,反正是怎么博眼球怎么写。
朱文翰和江如梦属于一见钟情,两人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进入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感情进展的可谓快如闪电。
只可惜好景不长,朱文瀚收拾房间时,意外看到了一张结婚证。
结婚证上贴着照片,新娘赫然竟是未婚妻江如梦。
稍有不同的是,新娘的名字叫江桂兰。
发现了这个秘密,朱文瀚自然深感震惊,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迫于无奈,江如梦只好坦白身世。
她的确就是江桂兰,江桂兰就是江如梦。
她十七岁就嫁了人,结婚照上一脸憨笑的男人,是年长她八岁的丈夫。
丈夫家里很有钱,在当地也算是名门望族。
二十岁那年,江如梦来了一个不辞而别,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
考取了电影表演专科学校后,她觉得江桂兰这个名字太土气,于是给自己改名叫江如梦。
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不想让家里找到自己。
听到这样的答案,朱文瀚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跌跌撞撞出了家门,独自借酒浇愁去了。
喝了一夜的酒,朱文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离不开江如梦。
李药师能娶红拂女,自己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思想境界难道还不如古人吗?
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对方结过婚又能怎样!
等朱文瀚想通了,兴冲冲的回家去找江如梦,却发现已是人去屋空。